“爱过。”

    这两个字从沈砚嘴里吐出来，没有半秒钟的迟疑，干脆得就像在回答今晚的月色如何一样坦然。

    这个肯定的答案让刚刚还满是紧张气氛的客厅微微一松。

    苏明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冀的微光，而徐倩也是长舒了一口气。

    原来这个看似铁石心肠的男人，骨子里终究还是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可是，沈砚的下一句话，却像是一盆刺骨的冰水，将她们刚刚燃起的一丝温情之火彻底浇灭。

    “一千多个日夜的同一屋檐下，长达三年的陪伴，如果我说心里对她没有产生过一点感情，那是自欺欺人的假话。”

    沈砚靠在沙发背上，语调依然如死水般波澜不惊：“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每天面对着这样一个光芒四射、高冷美艳的千亿女总裁，我给她端茶递水，在她生病的时候守着她，那种虚假的夫妻外壳之下，本能的心动是不可避免的。”

    说到这里，沈砚那深邃的眸光微微黯淡了一瞬，那是他对过去这段卑微暗恋最后的祭奠：“可是我从来没有表露过半分，我一直把那份见不得光的感情死死藏在最深处，因为我知道，如果我越了界，迎接我的就只有毫不留情的羞辱和立刻滚出苏家的结局。”

    “而那份微不足道的心动，也在她这三年里一次又一次居高临下的冰冷警告中、在那些狐朋狗友当着她的面嘲讽我吃软饭而她选择默许的忽视中，彻底消磨殆尽了。”

    沈砚一字一句地下达了感情判决书：“我很清楚自己的位置，我叫沈砚，她叫苏婉，我们从头到尾说到底就只是一场赤裸裸的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

    哀莫大于心死。

    就在整个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的时候。

    沈砚突然直起身子，他解开了领口最上面的一颗扣子。

    然后在苏明月和徐倩疑惑的目光中，沈砚伸手探入内衣，从胸口贴身的位置，缓缓拉出了一根红绳。

    红绳的尽头，系着一块玉制平安扣。

    看到这块平安扣的瞬间。

    苏明月的瞳孔不可抑制地剧烈收缩了一下！她一眼就认出了这块玉的来历。

    可是……可是苏婉的白月光不是那个用命救了她的陆泽吗？那块玉怎么可能戴在沈砚的脖子上？

    “其实，你堂姐认错人了。”

    还没等苏明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沈砚就开口抛出了那个足以颠覆一切认知的残忍真相。

    “苏婉八岁那年，她在那个潭边落水，当时拼了命把她从鬼门关里捞上来的人，不是陆泽。”沈砚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块带有缺口的平安扣，“是我。”

    轰！

    苏明月的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颗炸雷。

    当年真正的救命恩人，竟然就是这三年被苏婉当成挡箭牌、踩在脚底百般嘲讽、用尽办法也要为那个假冒白月光腾位置的前夫！

    这特么是什么荒诞恶毒的命运玩笑！

    “当时我只比她大几岁，从深潭里把她托举上岸后，我自己也体力透支了。”沈砚的声音透着一股看破因果的释然。

    说到这里，沈砚将平安扣重新塞回胸口衣服里，嘴角泛起一抹带着讽刺意味的苦笑。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震骇的苏明月：“说来也是造化弄人，从那次之后，我就把那个骄傲蛮横的小女孩一直记在了心里，大学毕业后来滨海打拼，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能再遇到她，谁能想到……”

    沈砚冷笑着摇了摇头：“我一直朝思暮想、拼尽全力也想娶的那个小丫头，竟然就是那个买我三年尊严的冰山女总裁。”

    原来一切因果早就种下，只是相遇的方式过于惨烈。

    那份苦苦寻找的爱意，在她三年的冰冷忽视中，硬生生被亲手掐死。

    听完这番比任何戏剧还要狗血凄惨的渊源。

    一直温柔内敛的苏明月眼眶彻底红了，大滴大滴的热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了手背上。

    哪怕是从未真正见识过豪门阴暗的徐倩，也是听得目瞪口呆，眼泪夺眶而出。

    天下竟然有这么捉弄人的宿命？

    苏明月吸了吸鼻子，声音因为巨大的心痛而止不住地颤抖。

    她替苏婉感到绝望：“砚哥……那这块平安扣的事，那堂姐她现在知道你才是的救命恩人吗？”

    如果不知道，那这场误会还能有一线解释的余地；

    可如果知道了……苏明月简直不敢想象那个高傲了一辈子的堂姐，在得知自己为了一个冒牌货的恩情，活活将真正的救赎者逼成了这副模样时，会是一种怎样的疯魔与崩溃！

    “她后来知道了。”

    沈砚干脆利落地打破了最后的侥幸。

    就在苏明月和徐倩被这一连串的真相震得快要喘不过气来时。

    沈砚的表情却在这个瞬间变得异常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