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大门向两边敞开，发出“吱呀”的摩擦声。

    “爸。”

    苏婉轻声唤了一句，那平日里在谈判桌上能把老狐狸们逼出一身冷汗的凌厉嗓音，此刻柔和得像是一抹春风，生怕声音大一点就会惊吓到眼前这个在她看来早已被丧子之痛逼疯的苦命老人。

    沈大山赶紧侧开半个身子，满脸堆着既高兴又难掩拘谨的笑意，将苏婉和林娜引进了这个堆满杂物的农家小院里。

    “来来来，快进来。”沈大山搓着那一双布满老茧的手，目光在那个高挑冷艳的儿媳身上飞快地打转，眼底不仅有着作为公公的慈祥，更有一种对大老板的天然敬畏。

    面对这么一尊菩萨，沈大山实在做不到像其他农村长辈那样随意。

    他急急忙忙地跑到堂屋的屋檐下，搬出两张还算完好的木板凳。

    就在苏婉快要坐下的时候，沈大山突然低下头，猛地用自己那外套袖子，在凳子上用力地擦了好几下。

    似乎生怕这凳子上的灰尘脏了苏婉那身价值不菲的衣服。

    “坐，婉婉你们赶紧坐。”擦完后，沈大山这才憨笑着往后退了半步，指着凳子说道。

    看着这带着浓厚卑微感与小心翼翼的擦凳子举动。

    苏婉原本就发酸的鼻尖猛地一紧！眼底瞬间涌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这就是阿砚用命护着的父亲！

    一个苦了一辈子，哪怕是在精神不正常的情况下，依然本能地对别人保持着极度卑微与淳朴的农村老人。

    而苏家那么多号极品亲戚，又是用着怎样高高在上、甚至不如看待一条狗的嫌弃目光去侮辱这种来自底层的老实人的？

    苏婉觉得心脏被人用手狠狠揪了一把！

    “爸。”

    苏婉毫不犹豫地快步走了过去，她一把拉住沈大山那只满是灰尘的手臂，丝毫不介意那些土屑沾到了她百万级的布料上，“不用擦，没事的，我们自己家里不讲究这些。”

    这句带着斩钉截铁认同感的话，让沈大山那局促不安的脸稍微缓和了几分。

    苏婉将手里提着的人参礼盒放在那有些粗糙的砖地上。

    随后眼神示意身后的林娜也将那一整箱茅台放在旁边。

    两人自然地在这并不宽敞的小院里落了座。

    沈大山见状，这才拉过一把小竹椅，在她们对面有些拘谨地坐了下来，两只粗糙的大手来回交握在膝盖上。

    “婉婉，你怎么这会子有时间跑过来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沈大山试探着问了一句。

    他总以为这高高在上的大老板只有遇到烦心事，才会想着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躲清净。

    “没什么事，就是想看看爸妈。”

    苏婉微微摇头，尽量用最平和的语气把公司层面的冲突轻描淡写地略过：“就是清河县这边刚好有我们苏氏投资在建的一个工程项目，那边的施工进度出了一点小风波。”

    说到这里，苏婉抬起头。

    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的公公，那是没有任何伪装的真情流露，“不过这也正好，这件事情自然会有人去处理，我就是借着这个由头，抽出时间专门来看看您和我妈。”

    听到儿媳这么惦记，沈大山心里却也是不由得一阵发虚和纠结。

    这姑娘这么死心塌地守着那小子，这到底造的是哪门子孽啊，那混小子也是绝情。

    虽然沈大山知道沈砚以前在苏家过得并不好，但是几次和苏婉接触下来，他打心底还是愿意接受这个儿媳妇的，只是赶到惋惜。

    就在沈大山暗自叹气的时候，苏婉目光在院子里扫视了一圈。

    “对了爸，妈呢？”苏婉微微偏头问道。“怎么进门这么半天也没见到她？”

    “她在后厨生火做饭呢。”

    沈大山一拍大腿，赶紧笑呵呵地指了指后面冒着青烟的偏房，“平时我们老两口这会儿也没这么早做饭，但今儿个想着晚上弄口好吃的，这不没想到你们突然就来了！来得好！来得刚好！一会儿刚好吃个便饭。”

    话赶话说到这份上，沈大山突然发出了一句极为感慨的长叹：“自从小砚走了之后，好久没人陪老头子好好地坐在桌上踏踏实实吃顿饭了……”

    “走了之后。”

    这四个字从沈大山嘴里吐出来，那是纯粹的字面意思——指沈砚离开沈家村。

    然而。

    这话落进完全不知情的苏婉耳朵里，那简直就是一场核弹级别的催泪降维打击！

    那句“自从小砚走了之后”，分明就是一个刚刚承受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在极度疯癫边缘挣扎的老父亲，在午夜梦回清醒时，对着那座孤坟发出的凄厉悲鸣！

    这是在悼念她那的丈夫！

    轰的一下。

    苏婉眼里的强硬瞬间崩塌，她用力咬住自己的下唇，将那股已经涌到喉咙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