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那瓶茅台已经空了大半，其中一多半都进了沈大山的肚子里，剩下的则被苏婉尽数饮下。

    这五十多度烈酒的后劲，此刻已经彻底上了头。

    苏婉放下手里的那个小瓷杯，她直挺挺地坐在长板凳上。

    目光依次从沈母和沈大山那两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扫过。

    那深藏在心底长达数月的自责和绝望，在这个充满酒精和烟火气的时刻，犹如被撕开了封条的烈酒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爸。妈。”

    苏婉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甚至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音，“我知道……以前我做得不对。”

    这句带着深刻歉意的话一出口，整个堂屋里的气氛瞬间凝重了下来。

    沈大山刚才喝出来的几分醉意仿佛被凉水一激，立刻清醒了不少。

    “过去整整三年的时间里，我对阿砚只有无休止的冷漠、防备，哪怕他每天把饭菜端到我手边，我都连个笑脸都不曾给过他。”

    苏婉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我以前……对他太不好了，我忽视了他整整三年。”

    说到这里，苏婉慢慢站起身，毫不犹豫地冲着两位老人家深深鞠了一躬，那脊背弯到了极点。

    “我对不起阿砚，我也向你们二老说声对不起。”苏婉的声音已经彻底带上了哭腔。

    这突然其来的深深鞠躬和赔罪，把沈大山和沈母吓了一跳。

    他们心里跟明镜一样清楚：沈砚此刻正生龙活虎地在滨海市，但在苏婉的世界里，这个鞠躬是在向一具尸体的父母做着生生世世的忏悔，这种信息差带来的强烈震撼，让沈大山那双满是老茧的手都有些无处安放。

    “哎哟婉婉，你这是干啥啊，赶紧起来！”沈母慌忙上前，一把拉住苏婉的手臂将她扶正。

    苏婉抬起头，那张美得令人窒息的脸庞上，已经悄然滑落了两行清泪。

    她反手死死握住沈母粗糙的手，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阿砚临终前在我的怀里，最后的遗愿，就是让我代他好好照顾你们二老。”

    苏婉的眼泪顺着红透的脸颊大滴大滴地砸下来，“可是这段时间我没能天天守在你们身边陪着你们，我连他最后这点牵挂都没能全心全意地做好……我更对不起他。”

    听着这字字泣血的哀恸，沈母眼眶泛红。

    这种跨频道的悼念，最是杀人诛心。

    苏婉深吸了一口气，抹去脸上的泪水。

    那双水雾蒙蒙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偏执的坚定，这是她今天临时决定来沈家村的核心目的！

    “爸，妈。”

    苏婉盯着他们：“等这两天事情处理完了，到时候，我想直接接你们二老去滨海市里一起住。”

    苏婉将下巴微点，语气不容反驳且充满了卑微的祈求：“以后我会像阿砚一样，好好在膝前孝敬你们。”

    她停顿了一下，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溢出，声音悲怆到了极点：“就当是……给我一个向阿砚赎罪的机会吧。”

    沈母双手紧紧抓着苏婉有些颤抖的双手。

    看着面前这个卸下所有盔甲、只剩下满身情伤的儿媳妇，她叹了口气。

    哪怕心里再觉得这阴差阳错的折磨太不公平，但在他们老两口的观念里，自己那个儿子早就放下了一切不想回去，那他们去滨海市也就只能是给这两个年轻人添乱，更何况，这穷乡僻壤的老院子，才是他们真正的根。

    “婉婉啊。”

    沈母伸出布满干纹的手，温柔地拍了拍苏婉的手背，语气十分诚恳与宽厚：“上次咱们不是就跟你说过了吗，我们这两个乡下老骨头，是真的不想离开这村子。”

    “这村里虽然啥也没有，但门前有菜地，出门就有说得上话的乡亲，那滨海的大城市是个水泥大牢笼啊，真要去了那里，那才是一天都熬不习惯的。”

    沈母摇着头，满眼的心疼：“再说了，你这么年轻，还要掌管着一个大集团，每天忙得连轴转，我们哪里能过去打扰你呢，你的好意爸妈心里都知道，我们心领了。”

    见两位老人家依然用这种固执的借口拒绝，一直默默站在旁边的林娜也有些急了。

    她可是清清楚楚知道自己老板每到深夜有多痛苦。

    如果不能把二老接过去赡养，苏总这辈子心里的那个魔障根本解不开！

    “叔叔，阿姨。”

    林娜声音诚恳且迫切地帮腔：“苏总是发自肺腑地想好好陪陪您二老，你们留在乡下，苏总这隔着四五个小时的车程，在公司开会都悬着一颗心，要不，您二位就松松口，答应苏总跟我们去滨海吧。”

    为了说服二老，林娜不得不搬出了杀手锏。

    她眼眶微微泛红：“沈先生九泉之下如果有知，看着你们在这孤苦伶仃的院子里受苦，他绝对走不安心的，他也一定希望你们能跟着苏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