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管，春耕快到了。”

    亚历山德丽娜的眉头皱起来了，不是那种突然的、剧烈的，是慢慢收紧的，像有人在她额头上缓缓拉紧一根绳子。

    “有人开始议论了。”维吉利乌斯说，“议论的声音不大，还没到哗变的程度，但已经能听到不少类似的抱怨。”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而且不止士兵。国内那边也开始有人在提，说北边到底在干什么。”

    亚历山德丽娜转过身来，面朝维吉利乌斯，也靠在了窗框上。“议会的那些人开始说话了？”

    “还没有正式的质询。”维吉利乌斯说，“但有一些信送到了父皇的案头。措辞很克制，大致意思是问‘北境大军为何久驻不战，损耗颇大’，说是关心国家财政和民生的。不过，如果再过一个月还是这种局面，恐怕就不是措辞克制的问题了。”

    亚历山德丽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南境军不可能永远待在北境。”

    “对。”维吉利乌斯说，“我的想法和你一样。如果再过一阵子还没有像样的进展，父皇那边大概会考虑撤一批人回去。”

    两个人站在窗边，晨光从外面照进来，把他们的轮廓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边。远处那道坡脊的轮廓在越来越亮的天光里变得比刚才清晰了一些，但坡脊后面什么都没有，还是那一片灰白色的、空旷的冻土。

    亚历山德丽娜先转身走回桌边。她拉开椅子坐下来，从桌角那堆还没来得及整理的信函里抽出一份。信封上没有署名，封口的火漆印是一只展翅的鹰，边角压了一道暗纹，是帝国军情处专用的标记。她拆开封口的时候指甲在纸边刮了一下，发出一声细碎的沙沙声，她把信纸抽出来摊开在桌面上。

    维吉利乌斯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那份信纸上的内容。

    信纸不大，上面的字写得很密，字迹偏小，是斥候文书常用的那种节省纸张的写法。亚历山德丽娜的目光从上往下扫，看到中间某一段的时候她停住了。

    维吉利乌斯注意到了她的停顿：“怎么了？”

    亚历山德丽娜没有立刻回答。她把信纸往桌子中央推了一点，朝维吉利乌斯的方向转了半圈，让两个人都能看到。她的手指在信纸中段那几行字下面划了一下。

    “苍牙阵地北侧，约十二天前，有一批物资从北面运入。规模不明，但从运输队伍的长度和车辆数量来看，不是普通规模的补给。重要的是，车队离开之后，营地里的炊烟比之前多了不少，而且连续多日没有减少。”

    维吉利乌斯看着那几行字，眉头微皱：“北面来的物资？苍牙还有余力维持后方的生产？”

    亚历山德丽娜把信纸放下，伸手从桌角那一摞还没拆封的信件里又抽出一份。这次信封上没有军情处的鹰徽，是一封用了浅绿色信纸的信函，纸面比军情处的信纸厚一些，边角压着一道极浅的暗纹。她把信纸抽出来看了一遍，然后把前一份信纸也拿过来，并排放在桌面上，让两份情报并排。

    “你把这两份内容放在一起看。”她说。

    维吉利乌斯弯下腰，目光在两张信纸之间来回移动。亚历山德丽娜没有催促他，站在那里，一只手按在其中一份信纸的边角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维吉利乌斯直起身来。

    “第二份说的是寒冰荒原临近南方边境的几个小部落向北迁移了。不是被维多利亚强令，是主动迁走的。迁走的方向也是北边。还有一些零散的情报——苍牙营地里的士兵在挖沟的时候会轮班休息，休息的时候不像以前那样一直在准备打仗了。”

    亚历山德丽娜把第一份信纸拿起来，在指间折了一下：“我们都知道寒冰荒原越往北越不适合生存。但现在有大批物资从北面运过来，苍牙的士兵开始有时间休息了，南部的部落却往更北边迁走了。几件事加在一起，说明苍牙的后方发生了变化。”

    维吉利乌斯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胸，目光还落在那些信纸上。

    “有人在给他们送东西。而且是持续稳定的补给。”

    亚历山德丽娜把信纸放回桌面，一只手按在边沿上。

    “我想知道这个‘北面’到底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