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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朱抱着那块百两银砖,走到九阶祭台底下。
五千名玄甲军排开。没一个人出声。连喘气都掐在嗓子眼里。
老朱踩上第一级台阶。
嘎吱。
汉白玉和黄花梨拼出来的祭台面子,被他一脚一个黑泥印子,踩得干干净净。
第二阶。第三阶。
呼吸极粗。胸腔里的气撞来撞去,跟拉风箱的动静一样。百两现银坠着他两条胳膊往下沉。
他不管。
走到最顶层。海风灌满整座祭台。明黄绸缎鼓成一面旗,底下那块无字木牌位,冷清清地杵著。
老朱弯腰。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拱起来。
砰。
银砖磕在木案上。案面往下塌了半寸。
老朱撒了手,退后两步。那件起了毛球的黑熊皮大氅被他撩到身后。
双膝一曲。
大明开国皇帝。当着满港口文武大员、几千兵卒的面。膝盖结结实实砸在木板上。
“标儿。”
嗓子劈了。他不抬头,盯着木案底下的缝。
“爹给你送买路钱来了。”
额头贴上冰凉的板面。
“十亿两。这不过是个零头。阎王爷嫌少,爹让人连夜接着刨。把那岛底下的土翻个底朝天,也给你凑足了数。”
风卷著香炉里的碎灰扑了他一脸。他不躲。
台阶底下。
郁新捂著断了的肋骨,靠在一口装银子的木箱旁。
两个小吏架着他,他甩开了一个。两眼通红,拿胳膊肘怼了怼旁边的工部尚书秦逵。
“秦大人。”
“九边入冬,还缺三十万套棉衣。河道等著拨现银。这钱摆在这儿烧给活死人?大明这架破车,轴都快折了!”
秦逵闭上眼。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不敢接。
郁新推开搀扶的人,拖着伤腿还要往前爬。
火盆跟前。马皇后站起来了。
大半头花白发被江风吹散了。黄纸钱烧光了。
她看都不看郁新。两只手直接伸过去,端起那口烧得滚烫的半人高大铜盆。
铜沿把她掌心烫出一串燎泡。皮肉焦了的味道散出来。她连眼皮都不动。
端著盆。一步一步走到郁新跟前。
手臂翻过来。
一盆暗红火星的纸灰,兜头浇下。
郁新半截身子埋在灰堆里。
火星子燎著了官服补子,烫得他在石板上连打了几个滚,嚎得跟过年杀猪一个调。
秦逵吓退三步,扑通跪了。
“瞎了你们的狗眼。”马皇后空铜盆哐当砸地上。
“这银子上头沾的,全是俺大儿子的血。你们谁再惦记这笔钱,不用重八动刀。”
她指著满地银砖。嘴唇干裂,上下碰了碰。
“俺把这几百口箱子腾干净,拿你们全家老小的骨头填满了,沉到这长江里去。”
好半天。郁新拍灭了身上最后一颗火星。吐掉嘴里的纸灰。从地上硬撑著站起来。
他没退。
他是个认死理的账房。国家的账算了一辈子,今天算不到底,他闭不了眼。
郁新的目光越过马皇后,钉在李景隆手里那份盖着火漆大印的军报上。
“大都督!”他往前抢了两步:
“蓝大将军的战报,光写抢回来多少钱?没写折进去多少人命?没写他拿什么守那座矿?”
李景隆往后让了半步。
郁新的眼睛亮了。
“读出来!”他转头冲著祭台上方嘶吼,“陛下!这海外飞地就是个无底烂泥潭!”
老朱撑著膝盖站直身子。手压上天子剑柄。
“读。让这老酸腐死个明白。”
李景隆摊开黄皮纸。
“大内家全灭。石见山主矿脉已封。然足利幕府倾全国之力,抽调细川、山名等十二家大名,起农兵、浪人共计十三万。正对矿区形成合围。”
声音发干。
“我军仅三万。分守百里矿道。内需弹压两万苦力,外需拒敌。火药损耗极巨。长此以往,恐陷血肉泥沼。”
风停了半息。
郁新咧嘴,大笑出声。
“三万人!护一座死山!”他手指东边海面:
“十三万大军围上去!粮草全靠水路,碰上一回秋台风,半个月没船靠岸,这三万大明最精锐的种子就得活活饿死在海那头!”
沈溎也撑不住了,跟着跪倒。“陛下!十三万倭军哪怕全拿竹竿子填,也能把蓝大将军填死!兵力太缺!这是个死局!”
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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