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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交多少,你就得交多少,没有道理可讲。现在至少还有一封信、一张纸、一个数字,咱们能算,能争,能申诉。”
秦家的代表是七个人中唯一一个在官场上待着的——宁波府学教授秦守正,今年五十八岁,管着府学的学田和学租,同时也兼着一些地方上的采买。
他的身份让他比其他六个人更接近官府,也让他更清楚朝廷这些年的变化。他一直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听着,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
现在他终于说话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教书先生特有的平稳和清晰:“我来说一句吧,你们说的都有道理——税收重了,利润薄了,日子不如以前好过了。”
“这些都是事实,我不反驳。但我还想问一句——在座的各位,有谁觉得咱们能像福建那样,硬扛到底?”
这句话一出,阁楼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不是风,不是动静,而是一种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之后形成的、无声的真空。
片刻之后,秦守正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依然不高,依然平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讲台上放下来的一块砖:“没人觉得能扛,对吧?我也觉得不能扛。”
“既然不能扛,那咱们坐在这里发牢骚,发完了之后,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说完之后就闭上了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但他没有皱眉,慢慢咽了下去,像是那口凉茶正好能润一润他刚刚说了太多话的喉咙。
阁楼里安静了,那种安静和之前都不一样——之前的安静是震惊的安静,是难以置信的安静,是还在消化消息时的那种茫然的安静。
而现在的安静,是所有人都已经把消息消化完了、把愤怒也释放完了、把恐惧也掂量过了之后,面对着“接下来怎么办”这个问题时的那种沉默。
那种沉默更沉,更重,更像是一块压在桌面上、没有人能抬得动的石头。
方世昌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海风灌进嗓子里的那种干涩:“接下来怎么办?我的船队在港里停了四天了。”
“走货的船,哪一艘不是几十万两银子的本钱?以前走一趟吕宋,回来的时候货舱装满,能赚十倍。以后走一趟吕宋,回来的时候银子还在,但交完税,赚的就只有以前的两、三倍了。”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欢喜,只有一种被风浪拍打过太多次之后的疲惫:“船队不能一直停着——船停了,水手就要吃饭,码头就要付租金,货舱里的货就要发霉。我只能走,哪怕赚得少了,也得走。”
林文远接过了话头,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带着一种冷峻的、像是已经算过无数遍账目之后的笃定:“林家绸庄的账,我已经让人算过三遍了。”
“上等丝绸占林家出货的六成,五税一之后,利润只剩以前的一半多。”
“但这还不算完——商税一加,地方上那些以前靠‘通融’过日子的衙役、税吏,日子就不好过了。”
“以前他们能从咱们的‘通融’里捞到油水,以后朝廷的税制清清楚楚,他们想伸手就得掂量掂量。”
“但正因为伸手的难度变大了,他们可能会在其他地方找补回来。”
他的目光微微转向沈德润:“沈兄,你是本地士绅中最有威望的。你看,这事我们能不能和知府衙门通个气,看看他们对商税的执行会是什么尺度?”
沈德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了:“通气的办法,有。但通完气之后,能改变什么?知府衙门也得按朝廷的规矩办,这是圣旨,是已经定下来的事。”
“我们去找知府,知府最多说一句‘本官按律行事’。他能给我们网开一面吗?不能。他会冒着丢乌纱帽的风险,替我们偷偷减税吗?不会。因为朝廷的锦衣卫、东厂、西厂,都在盯着。”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与其去通气,不如想想怎么在规矩里面找到自己的活路。新规之下,谁先适应,谁就先活下来。”
方世昌的手又动了,这一次是握成了拳头,搁在桌面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在心里盘算着船队下一步的走向——要不要减少高税货物的比例?要不要多运一些三十税一的民生货物?要不要调整航线,避开那些检查特别严的港口?他没有立刻回答,但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胡敬之喝完了最后一口凉茶,放下杯子,杯底碰到桌面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阁楼里格外清晰:“药材行的账我也算过了。”
“药材走的是三十税一,影响确实不大。但我有一件事想问在座各位——朝廷收上来的税,会用来做什么?”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这个问题一个落地的空间,然后继续说下去:“国库满了,就能修路、修桥、治水、赈灾。这些事以前朝廷也做,但做得拖拖拉拉、半半拉拉,因为银子不够。”
“现在商税收上来了,银子多了,如果朝廷真的把路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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