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沉滞:“教授,那……那就真的定了?再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吴宽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像是深秋的水面:“陛下金口玉言,《会典》一旦颁布,就是祖宗之法。你觉得,还有转圜的余地吗?”
那个生员没有再说话,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自己面前那本《水利辑要》上。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默念着什么,又像是在和书页上那些文字进行某种无声的对话。
堂内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翻了一页书,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像是踩在干枯的落叶上。
紧接着,更多人开始低头翻书,像是那片刻的沉默已经足够把最后一点侥幸也消耗殆尽,剩下的只有眼前的纸、眼前的字、眼前那些以前从未认真看过的东西。
吴宽看着那些低下去的头颅,看着那些翻动书页的手指,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想起了大半年前,也是在这座明伦堂里,那时候这些年轻的面孔上写满的是愤怒和不甘,有人拍着桌子说要联名上书,有人攥着拳头说要进京请愿,有人红着眼眶说“十年寒窗白读了”。
那时候他站在这里,告诉他们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告诉他们朝廷不会收回成命,告诉他们在别人都在学实务的时候,不学的人就会被甩在后面。
他那时候说的话,此刻正在成为现实。
他收回了目光,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稍微高了一些,像是在给那些正在低头翻书的人一个明确的指令:“诸位,朝廷已经明确下令——明年三月恩科,正式施行新制,加考实务。”
“涉及内容,遍及农政、水利、赋税、刑名、边防等等。具体考题范围,礼部尚未颁发细则,但大致方向,在邸报上写得清清楚楚。”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让那番话在堂内沉一沉,然后又说:“大半年前,本官就告诉过你们——别人在学实务,你如果不学,就会被甩在后面。”
“如今看来,这个判断没有错,而且比本官预想的来得更快、更彻底。”
堂内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像是“太快了”,又像是“根本来不及”。
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但在这安静得几乎能听见心跳声的空间里,却像是一根针落在了地上。
吴宽没有去追究是谁说的,他只是继续他的话题,声音平稳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条被拉到极限又缓缓收回去的引线:“所以,从今天开始,不能再等了。”
“以前你们可以观望,可以犹豫,可以觉得‘也许朝廷会改主意’,但现在——不会了。”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像是给自己的话画了一个句号,然后抬起手,朝堂外轻轻招了一下。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口。
一个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直裰,腰间系着一条粗布带,头上没有戴帽,只挽了一个髻,用一根竹簪簪着。
他的身形清瘦,脊背微微有些佝偻,但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的手指粗短,指节粗大,掌心有一层厚厚的硬茧,一看就是常年握笔劳作的手,但握的显然不是读书人那种细管狼毫,而是更粗、更沉、更接地气的东西。
他走到明伦堂的讲台前,站定,微微欠了欠身,像是一个不太习惯站在人前讲话的人,正在用那一点时间重新适应脚下这片高出一截的台面。
然后他抬起头来,目光在堂内扫了一圈,那张被常年风吹日晒磨得粗糙的脸上,带着一种质朴的、近乎木讷的笃定。
吴宽站在一旁,开口介绍了一句:“这位是林先生,在淳安县衙门做了二十多年的户房书吏。”
“他经手过淳安一县的田亩清丈、赋税征收、水利丈量,对农政、水利、赋税三项实务,比本官在书本上读到的要扎实得多。”
他说到这里,微微侧身,让出讲台的位置,然后又说了一句:“自今日起,每旬二、四、六的下午,林先生会在府学为诸位讲授实务。”
“先讲田亩清丈与赋税核算,再讲水利工程与河道治理。各位如果愿意听,就来。”
他说完之后便退到了一旁,没有再说什么。
他把讲台让给了林先生,也让出了一片安静的空间,那片空间里浮动着细微的尘埃,和窗外透进来的秋日晨光。
林先生站在讲台上,沉默了一会儿。
他显然不太习惯被这么多人同时注视着,那种感觉像是站在一条他从未走过的路口,两边都是田地,远处有炊烟,近处有脚步,但没有路牌,也没有熟悉的方向。
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乡下人特有的朴拙和干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直接放出来的,没有经过修饰,也没有经过雕琢。
“诸位都是读书人,读的是圣贤书,写的是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