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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的一块石头。
他们听不太懂什么社稷不社稷的,但他们听得懂"价格上涨一分一毫"——那是在说他们每天都要买的东西,以后不会再涨了。
一个坐在角落里的汉子站了起来,他穿着短打,袖子挽到肘部,胳膊上有一道旧疤,一看就是在码头上搬货的脚夫。
他走到周老大面前,声音有些发紧:"周老大,你说的这些……是真的吗?朝廷真的会管盐价?"
周老大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我在扬州听说的,应该假不了。而且不止盐,米面粮油铁布,全都管。"
那个脚夫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端起自己那碗已经凉透了的茶,一口气喝完了,然后放下碗,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那口气吐得很慢,像是在把什么东西从肺里一点一点地挤出去。
消息就是这样一层一层传开的。
周老大在望亭镇停了一夜,第二天一早继续往南走。
他走后,茶馆里那些客人把听到的消息带回了各自的村子、各自的巷子、各自的家里。
然后那些人又把消息传给更多的人,像是往水里丢了一块石头,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越荡越远。
五天之后,离望亭镇三十里外的一个村子里,消息也到了。
这个村子叫柳树湾,因为村口有一排老柳树而得名。
村里住着四五十户人家,大多姓赵,据说祖上是同一个太公传下来的。
村里没有铺子,买盐买布要走上大半个时辰到镇上去。
农忙时男人在地里干活,女人在家做饭带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也不算太差——至少能吃饱。
赵大柱是柳树湾的里正,五十出头,识得几个字,能看邸报,村里有什么事都先到他这里。
九月十二那天,他从镇上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一样。
他媳妇正在院子里喂鸡,看到他进门,抬头问了一句:"今天回来得早?镇上出什么事了?"
赵大柱没有立刻回答,在门槛上坐下,脱了鞋倒出里面的土,然后才开口说了一句:"朝廷出了新规矩。"
他媳妇的手停了一下:"什么规矩?"
"要开一种铺子,卖米面粮油盐铁布,国家订价,不许涨价。谁敢涨,谁就要被砍头。"赵大柱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院子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媳妇手里的鸡食盆掉在了地上,碎成两半,米糠撒了一地。
她没有去捡,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男人,像是要确认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砍头?涨个价就要砍头?"
"不只是砍头。"
赵大柱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像是怕被墙外的什么人听见一样,"铺子里的人要是私自涨价,被人告发了,夷三族。就是说,全家老小都要被杀。还有他上面的官员,也要跟着倒霉。"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那几只鸡还在低头啄着地上的米糠,偶尔发出一两声满足的咕咕声。
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爽和凉意,吹在两个人的脸上,像是要把他们脸上的那层震惊也一并吹走似的。
过了一会儿,他媳妇开口了,声音有些发颤,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力往外挤:"那以后米和盐的价钱……不会再涨了?"
赵大柱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不是不会再涨,是不许涨。订了多少钱就是多少钱,谁也不敢加。"
"陛下说了——这是百姓日常要用的东西,涨价一分一毫都会闹出大乱子。所以朝廷要把价钱管住。"
他媳妇蹲下身,把碎成两半的鸡食盆捡起来,放在墙根下,然后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她没有再说话,但她心里在算一笔账——家里五口人,一个月要买多少米,多少盐,多少粗布。
如果那些东西的价钱真的不再涨了,那一年下来,能省下多少铜板?
她不敢往深里算,怕算完之后发现是白高兴一场。
但消息还在继续传。
到了九月下旬的时候,国营店铺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安庆府治下的一个小村庄,村外就是大片的稻田,稻穗已经泛黄了。
往年这时候,村里人最担心的不是收成,而是收成之后粮价会不会被压得太低,买了粮食之后又会不会被奸商抬高价卖给他们。
他们种了一辈子的地,种出来的粮食自己吃不完,要卖一些换钱,但卖的时候被压价,买的时候被抬价,一进一出,辛辛苦苦一年到头,落不下几个铜板。
九月底的一天傍晚,村里几个汉子收工回来,蹲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面歇脚。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姓刘,村里人都叫他刘老四,年轻时在外面跑过几年,比村里其他人见识多一些。
他一边卷着旱烟,一边把自己从镇上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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