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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面前那杯茶。
有的则在低声交谈,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交换着什么心照不宣的猜测。
正堂内的空气沉甸甸的,像是灌了铅。
但那种沉甸甸不是恐惧,不是不安,而是一种被压抑着的、即将沸腾的、只等一个信号就要喷薄而出的东西。
朱辅的目光从案上那两份文书上移开,缓缓扫过在座的所有人。
他的目光从左扫到右,从前排扫到后排,从七位军长扫到四十二位师长,将每一张面孔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了韩辅眼中那种老将特有的审慎和沉稳——那是在辽东和女真部落打了三十多年仗才养出来的,不急不躁,但一旦动起来就不会停。
他看到了张俊微微攥紧的拳头——那个在宣府镇守了四十年的老将,鬓发已经全白了,但他的血还是热的。
他看到了仇钺嘴角那抹笑意——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不怕打仗,只怕没仗打。
他看到了时源挺直的脊背——年轻人,有锐气,有冲劲,正是需要一场大战来证明自己的时候。
朱辅收回目光,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茶水从喉咙里滑下去的时候带着一股涩涩的凉意,他没有皱眉,慢慢咽了下去。
然后他放下茶杯,茶杯的底部碰到桌面时发出一声细微的、清脆的声响。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正堂里,却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深水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汇聚到他身上。
朱辅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正堂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诸位,今日召你们前来,是要宣布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的面孔,然后继续说道:“陛下圣旨已经下到了北疆都督府。”
他伸出手,拿起案上左边那份黄绫圣旨,举起来,让在座所有人都能看到。
圣旨上的玉玺在烛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那光泽像是一团火,落在每一个人的眼睛里。
“陛下决定——自明年春季开始,往后每年春天定期对草原鞑靼各部进行扫荡、追击、绞杀。不是今年打一次,明年看情况再打。是每年春天都出兵,像农人每年春天都要下地一样,定时定量,风雨无阻。”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正堂内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搅动了一下。
不是震动,不是喧哗,而是一种无声的、集体的、从胸腔里涌出来的东西。
那种东西像是被压抑了太久的火焰,此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从每一个人的眼睛里、攥紧的拳头里、微微前倾的身体里泄漏出来。
韩辅端茶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那张被辽东的风沙磨得粗糙的面孔上,此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是期待,那是兴奋,那是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的如释重负。
张俊的拳头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是宣府镇的老将,在边关守了四十年,从前弘治皇帝在位的时候,朝廷只让他们守,不让他们打。
他们只能看着鞑靼骑兵在边墙外面烧杀抢掠,看着被掳走的边民的尸体横在荒野上,看着那些被烧毁的村庄的残垣断壁在风中矗立。
他们不能追出去,因为朝廷不让他们追出去。他们只能被动地防守,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
但此刻皇帝说——打。
不是等敌人来了再打,是主动去打。是每年春天都去打,打到他们不敢再来为止。
仇钺的嘴角那抹笑意更明显了,他在宁夏待了那么多年,和鞑靼骑兵打过无数次交道,知道草原上那些家伙是什么德行——欺软怕硬,你越退他们越进,你越缩他们越猖狂。
只有打,打得他们疼了,打得他们怕了,他们才会老实。
时源的目光亮得像两颗星星,他年纪轻,还没在战场上立过足以封侯的大功。
他知道这次机会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一场大胜,足以让他在朝堂上站得更稳,足以让他的家族因为他的军功而获得更多的荣耀。
朱辅看着在场众人的反应,微微点了点头。他没有急着继续说话,而是给众人一点消化的时间。
片刻之后,朱辅又拿起了案上右边那份厚厚的手稿,举起来:“这是英国公张懋亲自拟定的《正德二年春季出击草原鞑靼各部参考方案》。”
他翻开第一页,目光在那些字迹上扫过,然后将方案的大致框架念了出来:“英国公的初步设想是——明年二月底到三月初之间。”
“趁草原积雪未化、草场未绿、鞑靼的牲畜经过整个寒冬正处在最瘦弱的时期,北疆都督府出兵十万到十五万,分三路出击。”
“主攻两路——宣府军、大同军;包抄一路——延绥军;策应两路——蓟州军、辽东军;后备两路——宁夏军、甘肃军。”
他把方案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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