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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轻轻叩了一下。
四月初二,清晨。
承天宫外的晨光比昨日明亮了一些,昨夜的小雨已经彻底停了,东方的天际泛起一片薄薄的橘红色,在云层的缝隙间慢慢扩散开来。
百官们已经陆续抵达了承天广场,在承天门前按照品级排列成行。
文官在左,武官在右,藩王宗亲居中偏后。
按照惯例,他们要在承天门前等候宫门开启,然后依次入内,列班上朝。
正当一众文武百官在承天宫前等待宫门打开上朝的时候,
忽然有百余名百姓穿着破烂衣衫,双手高举着以血写就的血状书,一边重重叩首,一边声音凄厉地朝着宫门方向大喊:
“曲阜孔家,凌虐百姓,杀人灭口,求陛下为草民做主——”
曲阜百姓中的老王头从怀里掏出那卷用粗布包裹的东西,解开布,露出一叠纸张。
纸是粗糙的黄麻纸,边角卷曲,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字迹——那是用血写成的状书。
他颤颤巍巍地双手举起状书,然后双膝一弯,重重地跪在了承天广场的青砖地面上。
紧接着,他身后的百姓也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有的从怀里掏出状书,有的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身上的伤疤,有的跪在地上的时候膝盖砸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然后,他们也紧跟着开口了。
那声音一开始是零散的、参差的、带着不同口音的,像是一条河刚刚解冻时碎冰碰撞的声响。
但很快,那些声音汇成了一股低沉的、连绵的、像是从地底下涌上来的洪流。
“求陛下为草民伸冤——”
“孔家强占我家田地,打断我儿子双腿——”
“孔家抢了我闺女,我闺女上吊死了——”
“孔家私设公堂,把我关了半个月,出来的时候我爹已经死了——”
......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百余名百姓跪在承天广场上,双手高举着血写的状书,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此起彼伏的声响。
那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撞在承天门的门墙上,又反弹回来,形成一阵阵低沉的、嗡嗡的回响。
文武百官们全部愣住了。
吏部尚书焦芳的目光凝固了,他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礼部尚书张昇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户部尚书王鏊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死死地盯着那些百姓高举的状书上暗红色的字迹。
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那声音又短又促,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又猛地松开。
有人低声惊呼,声音压得极低,但在安静的广场上,那一声“啊”却像是一根针,扎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焦芳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指节泛白。
“曲阜孔家”——这四个字的分量,在场每一个人都清楚。
那是圣人之家,是自汉武帝以来就被历代王朝尊崇的“至圣先师”之后,是自宋朝起就被封为衍圣公的天下第一家,是儒家的象征,是文官集团的精神支柱。
现在,有人状告孔家凌虐百姓、杀人灭口、强占民田、强抢民女。
不是一两个人,是百余人。
不是一面之词,是血写的状书。
张昇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转动着——如果真的查实了,孔家就完了。
孔家完了,衍圣公的爵位就保不住了。
衍圣公的爵位保不住,儒家的“圣裔”光环就会彻底破灭。
儒家的“圣裔”光环破灭,那他们这些文官赖以维系权力的根基,就会被动摇。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想要站出来喝止那些百姓——“天子脚下,不得喧哗”——但那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守宫门的锦衣卫已经动了,几个锦衣卫从承天门两侧快步走出,他们没有呵斥,没有推搡,而是走到那些百姓面前,蹲下身,双手接过他们高举的状书,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状书已收,都起来吧,朝廷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那些百姓被一一扶起来,有的还在流泪,有的还在颤抖,有的被锦衣卫搀扶着,慢慢地站直了身子。
老王头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他的腿已经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两下,被旁边的锦衣卫一把扶住了胳膊。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承天门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那些站在不远处、脸色惨白的文武百官,然后跟着锦衣卫的引导,慢慢地走回了广场东侧的空地。
广场上重新安静了下来,但那种安静和刚才不一样了,像是一锅水刚刚被烧开又撤了火,水面还在翻涌,热气还在升腾,只是暂时被盖住了一层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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