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

    江桥眸光一闪，看见地平线上竟然亮起了光。

    起初只是一点。

    在远处青蒙蒙的黑暗里晃了一下，像是有人擦了一根火柴。

    然后第二点、第三点、第四点……光点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远处的水面。它们随着浪涛摇摆，朝着石屋缓缓漂来。

    稍微近了一些。

    “竟然是花灯？”江桥眯了眯眼。

    荷花灯！

    就是那种用彩纸叠成，中间插一小截蜡烛的河灯。这种河灯常常会出现在中元节、清明节等节日，是用来祭祀先祖的道具。

    没想到。

    这片水面上竟然会钻出这种东西来。

    一盏盏荷花灯。

    花瓣边缘已经被水浸湿了，却诡异地没有塌，反而在青色的水面上立得稳稳当当。

    每一盏灯都散发着幽绿色是鬼火。

    倒映在水面上，把整片水域都染成了一块巨大的、发光的翡翠。

    “这他妈……”

    孙宏倒吸一口冷气。

    心中发寒。

    不只是他，几座石屋里爬上墙的人，此时也都发出一阵阵惊叫。

    这幅景象。

    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无边无际的青色汪洋，成千上万盏绿幽幽的荷花灯，无声无息地朝你飘过来，像是一场在水面上举行的、没有活人参加的葬礼。

    而他们……

    很可能会成为这场葬礼被埋葬的对象之一。

    “过来了。”

    “大家小心！”

    花灯越来越近，三三两两，不少已经出现在了石屋前几十米的位置。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它们。

    心中惶恐不安。

    江桥站在残墙最高处。

    双眼深处的灰蓝色光泽无声地涌动着，荷花灯在他视野里呈现出另一副模样。

    他看见。

    每一盏灯底下，都垂着一绺死人头发。

    湿漉漉的。

    像水草一样缠在灯座底部，随着水流慢慢摆动。

    而头发下面。

    还有一颗人头。

    男女老少都有，每一张脸都是溺死者的面相。皮肤泡得发白发胀，嘴唇翻开，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牙龈。

    眼睛全是睁着的。

    瞳孔放大到了极限，

    像是两颗嵌在眼眶里的黑色玻璃珠。

    但诡异的是。

    这些人头和上面的头发，似乎并不是一体的，因为头发是绑在它们上面，而非从它们头皮上长出来的。

    这些人头在水下飘荡。

    成千上万盏灯，就有成千上万颗人头。

    一片汪洋。

    密密麻麻。

    “江先生？”

    沈伯夏注意到江桥的目光落得很深。

    低声问了一句。

    “没什么，花灯底下配了点装饰。”江桥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应该没什么影响。”

    沈伯夏嘴角抽了一下。

    他看不见水下的东西，但他很清楚江桥能看到。

    不过……

    江先生说没什么影响。

    但至少，暂时可能是真没什么影响。

    又过了一会儿。

    荷花灯已经来到了石屋旁边，绿幽幽的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把五官映得像舞台上的厉鬼面具。

    那群普通人死死抱着墙壁。

    缩成一团。

    恨不得把自己嵌进石墙缝里。

    而几名特殊能力者，也是人人脸色紧张到了极点。就连一向镇定的沈伯夏，也忍不住握了握拳头，身后的阴影中，有东西在不安的蠕动。

    一道诡异的女性身影。

    轻轻浮现。

    将他搂在怀中。

    不过。

    那些花灯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也没有停留。

    它们从众人脚下不足三尺的水面上缓缓滑过，自顾自地朝着更远的地方漂走了。

    自始至终，

    没有任何一盏灯停留。

    也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它们就好像真的只是路过，只是恰好经过这座石屋，恰好被屋里的人看见了而已。

    浩浩荡荡的花灯。

    渐行渐远。

    绿光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道长长的尾迹，像是无数条正在褪色的荧光丝带。远处的青色重新合拢，把那些光点一个一个吞没。

    好一阵子后，花灯才终于完全消失。

    不知漂去了什么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