壶柄上。

    "火候过了。"他边说边将药壶移开炉子，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遍，"我小时候常帮...帮人熬药。"

    程笙注意到他话语中微妙的停顿，却没多想。

    她接过他递来的药勺，指尖相触时，一股温润的灵力流淌过来，如春风拂过冻土。

    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知南风风火火闯进来，险些撞翻药碗："江寻那小子又发热了！路清野说......"他突然顿住，瞪大眼睛看着周无漾，"你眼睛怎么了？"

    程笙这才注意到，周无漾的瞳孔边缘泛着极淡的金色，像是阳光穿透琥珀的色泽。

    "晨光映的。"周无漾转身去整理药柜，衣袖带起一阵清风。

    陈知南挠挠头，又急匆匆拉着程笙去看江寻。

    转过回廊时，程笙忍不住回头。周无漾站在窗前，一只青色蝴蝶停在他指尖。

    阳光透过他的身影，在地上投下清晰的轮廓。

    江寻的房间里，路清野正用冰毛巾敷在他额前。见程笙来了，如释重负地让开位置："反复三次了，脉象却看不出异常。"

    程笙搭上江寻的脉搏，突然"咦"了一声。她分明感知到一丝熟悉的灵力——是周无漾的，却又比往日更加醇厚温暖。这缕灵力正护着江寻的心脉，像春风裹着新芽。

    "不妨事。"她收回手，唇角不自觉扬起，"有人在帮他。"

    窗外，墨勒的机关鸟掠过屋檐，翅膀上沾着朝露。没有人注意到，停在周无漾指尖的那只青蝶，翅翼上隐约闪烁着与结魄灯相同的幽蓝光芒。

    几日后，晨光斜照入窗时，程笙正用银匙搅动药炉。瓷勺碰着砂锅发出清脆声响，盖过了屋檐上极轻的"嗒"的一声——像是露珠从竹叶滑落，又像是某种爪尖点在瓦片上。

    周无漾端着药盏的手突然顿了顿。

    "怎么了？"程笙抬头，看见他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比往日更加浓密。

    "风里有杏花。"他抬手拂过窗棂，一片粉白花瓣飘落案几。程笙正要伸手去接，却见花瓣突然化作细碎光点消散——那根本不是真花，而是精纯灵力凝成的虚影。

    走廊上传来陈知南大呼小叫的声音："江寻你能下床了？别逞强啊！"

    周无漾转身时，袖口带起的微风将剩余光点彻底拂散。程笙没看见的是，那些光粒飘向窗外后，竟被悬在空中的青蝶尽数吸收。蝶翼上的幽蓝纹路微微发亮，随即振翅飞向客栈西南角的榕树。

    树冠深处，一双戴着银护腕的手轻轻接住青蝶。阴影中传来极轻的低语："魂魄竟回归......"

    厢房里，程笙突然打了个寒颤。她抬头四顾，只看见周无漾站在药柜前的背影。阳光透过他的衣袍，在地面投下清晰的轮廓——可就在影子与门槛交接处，似乎有极淡的青色一闪而过。

    "阿笙？"姜棠的声音从院中传来，"墨勒找到些安神的药材......"

    她应声出门，没注意到周无漾突然望向西南角的视线。榕树梢头一片树叶无风自动，惊起几只麻雀。

    午后暖阳里，众人聚在院中石桌旁。江寻裹着厚毯子还在嘴硬："我就说没事，你们非要......"话没说完就被路清野按着肩膀坐回藤椅。

    程辞倚着廊柱轻笑，突然转头看向西墙："奇怪，今年麻雀来得倒早。"他腰间断肠剑的剑穗无风自动，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像极了某种符文的走势。

    周无漾正在给众人斟茶。茶汤注入瓷杯时，水面突然泛起细微的涟漪——此时明明无风。他垂眸看着自己映在茶汤中的倒影，瞳孔边缘的金色比晨间又深了些许。

    "你们有没有闻到......"墨勒突然抬头，机关鸟从他肩头腾空而起，"像是沉水香的味道？"

    程笙手中的药包"啪"地掉在地上。

    "是药包里混了安息香吧。"周无漾弯腰捡起药包，指尖在布料上不着痕迹地一抹。当他直起身时，墨勒的机关鸟已经飞回来，歪着头表示一无所获。

    黄昏时分，程笙在煎第三副药时，看见那只青蝶又停在窗棂上。这次蝶翼上的纹路组成了清晰的云纹。她心头剧跳，再定睛看时，却发现那不过是夕照在蝶翅上投下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