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峰说：“不打草惊蛇，怎么知道蛇在哪儿？我找他聊的是工作，不是查案。你那边查你的，我这边聊我的，两条线走。”

    

    第二天一早，陆青峰去农技站找老周。

    

    农技站在镇政府后面，一排平房，门口挂着“清溪镇农业技术推广站”的牌子。老周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看见陆青峰进来，站起来。

    

    “陆镇长，您怎么来了？快坐。”

    

    陆青峰在对面坐下，扫了一眼他的办公桌。桌上摆着几摞表格，最上面是“2011年良种补贴发放清册”。

    

    “来看看你们。今年补贴发得怎么样了？”

    

    老周推了推眼镜，从抽屉里翻出一摞表格，递给陆青峰。“发完了。各村都发了，账目在这儿。您过目。”

    

    陆青峰接过来翻了翻。表格做得规规矩矩，哪个村、多少户、多少亩、发了多少钱，一条一条，清清楚楚。红旗村六亩地，发了一百二。向阳村四亩地，发了八十。石门村五亩地，发了一百。跟刘老汉存折上的九十、张老四存折上的六十、李三柱存折上的七十，全对不上。

    

    “老周，这些数字是实际发放的数字？”

    

    老周点头。“对，按这个发的。存折上的记录跟这个一致。”

    

    陆青峰没追问，把表格还给他。“行，我看看。回头有不懂的再问你。”

    

    老周笑了笑。“您随时问。”

    

    从农技站出来，陆青峰给老吴打了个电话。“老吴，县里的记录拿到了吗？”

    

    老吴说：“拿到了。我正在看。有问题。”

    

    “什么问题？”

    

    “农技站报上去的种植面积，比实际面积大不少。红旗村报上去八百亩，实际只有六百亩。多出来的两百亩，补贴被谁领了？还有向阳村、石门村，都有虚报。三年下来，多报了五百多亩。”

    

    陆青峰心里有数了。“继续查。把每一笔虚报的面积、冒领的金额、钱打到了谁的账户上，全部查清楚。”

    

    接下来一周，老吴带着纪委的人，挨家挨户核对种植面积，把全镇近三年粮食直补、农资综合补贴、良种补贴的发放记录全部过了一遍。陆青峰则去了县财政局、农业局、农商银行，调取农技站的申报材料、拨款凭证、银行流水。

    

    8月2日，证据链齐了。

    

    老吴把材料摊在陆青峰桌上，厚厚一摞。“陆镇长，查清楚了。老周虚报种植面积，冒领补贴。三年时间，多报了五百三十七亩，套取资金六万四千二百块。钱打到农技站的对公账户上，然后被他以‘办公经费’‘劳务费’的名义支取，一部分进了他自己的口袋，一部分分给了站里两个人——一个是他小舅子，在农技站当临时工；另一个是他表弟，在红旗村当会计。”

    

    陆青峰翻了翻那些材料。申报表、发放记录、银行流水，一张一张，清清楚楚。县财政局拨下来的钱，跟农技站实际发放的钱，中间差了一大截。差出来的那部分，被老周以各种名目支取了。

    

    “证据确凿了。”陆青峰合上材料。“按程序办。整理案卷，形成调查报告，移交县纪委。”

    

    8月3日，镇纪委将调查报告连同全部证据材料，正式移交县纪委。

    

    8月5日，县纪委来人了。

    

    调查组三个人，带队的是县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的一个副主任，姓赵。他们先在镇纪委办公室看了半天材料，然后找陆青峰谈了一次话，核实了几个细节。下午，调查组去了农技站，找老周谈话。

    

    谈话在镇纪委的会议室里进行。赵副主任主持，一个记录员，老吴旁听。陆青峰没进去，在隔壁办公室等着。

    

    谈了三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老周脸色惨白，走路都不稳。他站在走廊里，看见陆青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陆青峰看着他，也没说话。

    

    调查组带走了老周，还有农技站的全部账目和发放记录。他小舅子和表弟也被分别谈话。

    

    8月10日，县纪委发了通报。

    

    清溪镇农技站站长周德明，因虚报种植面积、冒领国家惠农补贴，数额较大，情节严重，给予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处分，涉嫌违法问题移送司法机关依法处理。农技站临时工张某（周德明小舅子）、红旗村会计李某（周德明表弟），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