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五百八十三章 夜访铮臣  十年恩怨十年剑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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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日夜,陈忘带展燕、芍药二人来到于文正府邸。

    京城朱门林立,唯独这条深巷里的于府寒酸得扎眼:院墙斑驳,门楣上“于府”二字的旧匾早已漆皮剥落,若非亲眼所见,任谁也难信,这便是两朝元老、兵部尚书的私宅。

    见有客来,仆人阿福提着灯笼将三人引入前厅。

    虽已夜深,于文正仍伏案未歇,刚批完最后一卷边关军报,指尖还沾着未干的墨迹。

    他坐在案后,双腿上盖着一条旧毯,夫人穆琼英半蹲在他膝前,正用浸了药酒的帕子一下一下替他搓揉膝盖。

    自雪地那一跪,这双腿便落下了严重的寒疾,初时太医甚至断言他再也站不起来,是穆琼英不肯认命,日日用药酒推拿,硬是将那僵冷的关节一寸一寸搓回了些许暖意。

    阿福在门外低声禀了句:“老爷,有客。”

    于文正刚抬起头,还没来得及整理微乱的衣襟,一道清脆的嗓音已先一步撞进屋里。

    “于伯伯!”

    芍药几乎是蹦着跨过门槛的。

    数月不见,小姑娘又长高了些许,脸上挂着笑容,看上去比从前开朗了许多。

    于文正看见她,眉间的倦色霎时化开,忙不迭招手唤她近前,又转头对穆琼英道:“夫人,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百遍的芍药丫头,一年前在边市,我刚说要认她做义女,转头这丫头就一声不吭跑没影了。”

    穆琼英站起身,上下端详了一番,眼中满是慈爱。

    她伸手稳稳牵住小姑娘的手,连声夸她生得周正乖巧,又抬手替她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鬓边碎发,动作自然得像在抚自己盼了多年的亲闺女。

    芍药身后,陈忘与展燕一前一后步入前厅,两人神色端凝肃杀,与方才那道欢快的童音形成了极鲜明的反差。

    穆琼英只扫了一眼,便心领神会。

    她先伸手替于文正把膝头的毯子掖得严严实实,又牵起芍药的手,温声笑道:“小丫头随我来,厨房里刚蒸了黄糕,甜糯得很,咱们去尝尝,权当宵夜。”

    待穆琼英与芍药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于文正抬手示意二人入座。

    他没有寒暄,开门见山:“二位深夜登门,有何贵干?”

    “于大人,”陈忘同样没有半句虚言,身子微微前倾,“若我有严蕃父子枉法通敌的铁证,你可敢持证上殿,当庭弹劾二人?”

    “有何不敢?”

    于文正猛地拍案而起,膝头刺骨的寒痛瞬间窜遍全身,靠着指尖死死抠住案沿才稳住身形,额角瞬间沁出一层薄汗,声音却依旧声如洪钟:“此二人贪赃枉法,祸国殃民,荼毒边关,早该受国法制裁!”

    可话音落定,他却又缓缓坐了回去。

    他想起了许多事——想起简南骏当庭揽下所有罪责;想起金銮殿上,自己捧着铁证如山的苦茗账册,却只换来陛下轻飘飘一句“罚闭门一月”;想起自己无数次递上弹章、无数次被轻飘飘地驳回。

    他沉默良久,终是叹了口气:“不过,严蕃树大根深,经营多年。这些年我屡次弹劾,均未伤其筋骨。若有冤屈,我自当竭尽全力为诸位伸张,只是——”

    陈忘的手已探入怀中,指尖触到了那只牛皮纸信封的边角。听见这“只是”二字,他的手骤然停住。

    “原来连于大人,也有不敢接的案子?”他开口,语气里没有失望,只有冷静的审视。

    “并非不敢,只是胜负难料。”于文正迎上他的目光,坦荡直言,“西南朱昊祖叛乱时,我查出严蕃曾与叛贼暗通款曲,当即上书弹劾。可严蕃却像早有准备,不仅应对得滴水不漏,还巧舌如簧把陛下也牵扯进来,一句‘御笔亲批’,便堵得我再也无法深查,最终不了了之。这些年我多少次拿着实证上门,都被他轻飘飘化解,甚至反咬一口。没有破釜沉舟的决心,弹劾不过是以卵击石。”

    陈忘默默听完,探入怀中的那只手又默默拿了出来。

    可他没动,展燕却早已摸出了包着碎玉的一方素帕,向前一推,搁在了于文正的案前。

    陈忘深深地看了展燕一眼,还没来得及阻止,碎片已被于文正拈在手中。

    “这是……”于文正借着烛火细看,指腹拂过断面上几不可辨的暗褐色残痕。

    展燕心快口直,将诏狱中楚逍遥藏匿白玉杯、自己带回碎片、芍药验出鸩羽之毒的经过逐一说了,每说一句,于文正拈着碎玉的指尖便紧一分。

    听到最后,这位鬓发斑白的老臣指尖止不住的颤抖。

    他早已猜到太子当年死得蹊跷,十年间暗查不止,桩桩件件的线索都指向那杯御赐的酒,可没有物证,一切都是空谈。

    如今这包碎玉就摆在眼前,鸩羽之毒,入玉髓百年不散,便是皇帝有心偏袒,也再难强行压住。

    “这桩案子,不止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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