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门的喊杀声震天动地时，白虎门下却是一片死寂。

    高猛站在五万步卒的最前方，身材魁梧如铁塔，身上穿着一件沾满血污的黑色铁甲，两柄沉重的卧瓜铜锤插在腰间，锤头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

    他回身望着身后那黑压压的方阵，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恐惧的脸。

    这些士兵，大多是临时征调的民壮，仅有极少部分，是奉命勤王的正规军。

    很多人连一套完整的铠甲都没有，身上裹着破旧的棉衣，手中的长矛是刚从武库里搬出来的旧式装备。

    他们看着高猛的眼神很复杂:有恐惧，也有怀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那些人的眼神，仿佛在说:这个人是雄关的败将，是那个带着残兵从雄关逃回来的逃兵，是那个被全京城的人戳了半个月脊梁骨的窝囊废。

    现在，高猛要带这样一支队伍出城，去打三万如狼似虎的胡人骑兵。

    高猛转过身，望着那扇正在缓缓洞开的白虎门，望着胡人阵中那面迎风招展的浑邪部牛头大纛。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雄关。

    他看见了老将军王鸷，看见了那柄插在草浪谷枯草里的陌刀，刀身上沾满了胡人的鲜血。

    他看见了雄关城头那面轰然坠落的“王”字大旗，看见了满城将士的鲜血染红了关下的土地。

    而他，是从那片尸山血海中活下来的人。

    “弟兄们。”

    高猛的声音沉重。

    “白虎门外，三万浑邪部铁骑虎视眈眈。我带你们出城，是去拼命的。”

    他将两柄卧瓜铜锤从腰间抽出来，用力对撞一记，火星四溅，发出沉闷的响声。

    “怕死的，现在就滚回去，留下来的，跟我冲出去，城门一关，就别想着能活着回来。”

    没有人动。

    不是不怕，是退无可退。

    胡人一旦破城，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比战死更可怕的命运。

    白虎门彻底洞开。

    正午的日光从门洞涌入，照耀在高猛魁梧壮硕的身体上。

    高猛深吸一口气，将两柄铜锤高举过顶，朝着那面牛头大纛的方向，狂奔而去。

    “杀——！”

    五万步卒跟在他身后，如同一道决堤的洪水，涌出了白虎门。

    他们没有任何阵型，没有任何战法。

    高猛唯一留给他们的命令，只有两个字：猛攻。

    术赤浑骑在一匹高大的黄骠马上，捻着花白的胡须，饶有兴致地望着那支从白虎门中涌出的步兵。

    他打了一辈子仗，见过无数对手，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冲锋——毫无章法，毫无队形，像一群被逼到绝境的疯狗，不管不顾地扑咬上来。

    他甚至觉得有些失望。

    这就是中原最后的力量？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放箭。”他淡淡地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一丝轻蔑。

    箭雨从胡骑阵中泼洒而出，高猛身后的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可剩下的人没有停，而是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猛冲。

    有些人开始哭，哭得涕泗横流，可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有些人吓得两腿发抖，连手中的长矛都握不住，可还是跟着前面的人，机械地往前跑。

    他们不是不害怕，只是不知道除了往前冲之外，还能做什么。

    第二轮箭雨落下，又倒下一片。

    然后，两股洪流轰然撞在了一起。

    战马轻易地撞飞了最前排的士兵，弯刀劈开了脆弱的皮甲，狼牙棒砸碎了简易的木盾。

    五万步兵组成的方阵，在三万骑兵的冲击下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撕得四分五裂。

    胡骑在步兵阵中纵横驰骋，肆意屠杀，弯刀每一次挥出，便有一颗人头落地。

    几个精神彻底崩溃的士卒尖叫着扔掉了手中的武器，转身朝着白虎门的方向狂奔。

    “嗖——嗖——嗖——”城头上传来几声弓弦响动。

    那几个逃兵应声倒地，身体上插着天羽军的箭矢。

    “临阵脱逃者，杀无赦！”

    退也是死，进也是死。

    绝望的情绪在步兵中蔓延开来，可绝望到了极致，便成了疯狂。

    被冲散的士兵们三三两两结成小队，背靠着背，用长矛戳，用刀砍，用拳头砸，用牙齿咬。

    他们死得很快，可胡骑也在死。

    那些看似不堪一击的步兵，在临死前死死地抱住了马腿，三五成群将胡人拽下马来，再七手八脚地杀死。

    整个白虎门外，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屠宰场。

    可就在胡骑以为这支步兵不过是一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