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更让他认定双一脑子有问题，到时候家访变成精神科会诊，那可就麻烦了。

    

    千羽沉吟片刻，决定换个角度。他抬眼看向柳田老师，反问道：“按双一这种情况，一般老师都会选择放弃，您为什么那么执着呢？“

    

    柳田老师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千羽会反过来问他。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问道。

    

    “你有时间吗？“

    

    两人在附近找了个长椅坐下。柳田老师在路边的自动贩卖机处买了两瓶饮料，递给千羽一瓶，自己打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要把积压已久的情绪一并吐出来。

    

    “当我看到双一的时候，“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就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千羽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会在最后一年成为他的班主任，也许也是上天的安排吧。“柳田老师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你别看我现在是个老师，但其实我小的时候也和他差不多，是一个性格扭曲的小孩。整天调皮捣蛋，也没有朋友。那时候的大人都说我''''没救了''''，连我自己也这么觉得。“

    

    “可是，就在我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我遇到了那位老师。“

    

    柳田老师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他总是耐心地找我聊天，给我教诲，从不放弃我。哪怕我犯错，他也只是叹气，然后继续找我谈话。“

    

    “直到我醒悟。“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饮料瓶上凝结的水珠，“如今才能成为一个老师。“

    

    柳田老师喝了口饮料，继续说道：“所以我想要像当时遇到的那个老师一样……帮助他。我想让双一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愿意理解他的。“

    

    千羽听完他的话，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很敬佩柳田的做法。如果正常世界的老师都和他有一样的想法，可能就没那么多所谓的“坏学生“了。

    

    那些因为被忽视而走向极端的孩子，那些因为无人倾听而封闭内心的少年，也许都会有一个不同的结局。

    

    可惜，这是个操蛋的世界。

    

    这个世界隐藏着平静表象下的无数恐怖与荒诞。柳田老师的善意是真实的，但这份善意在面对真正的黑暗时，又显得如此脆弱。

    

    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学生是未来的花朵，老师是辛勤的园丁。“

    

    柳田老师不知道千羽为什么忽然说这句话，听到却很感慨。他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某种执着的温柔：“是啊，他们都是花朵。我想要做的，就是让他们尽情地开放。双一也是其中一朵。“

    

    他转向千羽，语气诚恳：“所以我想请千羽同学帮帮我。既然你是他的朋友，能不能多和他来往，让我也加入其中，逐渐改变他？“

    

    千羽却摇了摇头。

    

    柳田老师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困惑：“千羽同学？“

    

    “柳田老师，“千羽的声音平静而缓慢。

    

    “你的想法很好，但你也要知道——“

    

    “并不是所有的花朵，都在阳光下盛开。“

    

    柳田老师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千羽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有些花只在夜里绽放，“千羽转过头，直视柳田老师的眼睛。

    

    “它们不需要阳光，不需要园丁的呵护，甚至……不需要被任何人看见。强行把它们搬到阳光下，只会让它们枯萎得更快。“

    

    “您的经历很珍贵，您的善意也是。只是……“

    

    他斟酌着词句，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有些东西，比您想象的更复杂。”

    

    柳田老师坐在长椅上，看着那个少年的背影渐渐远去。

    

    “不是所有的花朵，都在阳光下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