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间，身后的脚步声停了。

    

    龙介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紧张地扭过头查看。

    

    却看见正一呆呆地站在原地，纯白的瞳孔微微放大，那张始终冷漠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了笑容。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让人浑身发冷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温暖的、像是见到了什么期盼已久的东西的笑。

    

    龙介愣住了。

    

    下一秒，正一动了。他顾不上什么优雅，顾不上那些簇拥着他的怨灵，甚至顾不上龙介。他迈开腿，开始向前奔跑，几步就越过了龙介，朝着浓雾的深处冲去。

    

    龙介站在原地，看着正一那身黑色的衣服在雾气中越来越远。

    

    黑色的衣服。

    

    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些画面——那是十年前，他在这里上幼稚园的时候。

    

    那时班里有一个男同学，也喜欢穿一身黑衣服。他总是离其他人远远的，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不和任何人说话。

    

    有同学去找他玩，他不理；有老师问他话，他爱答不理。所有人都觉得他古怪，渐渐地，也没人再去搭理他了。

    

    龙介那时候也不喜欢他。觉得他高傲，觉得他装，觉得他不合群。

    

    可他现在忽然想起来——那个男孩，叫什么来着？

    

    田广正一。

    

    是他的幼稚园同学。

    

    龙介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

    

    “爱慕，高兴，嫉妒……切，无聊的小孩子。”

    

    幼稚园内，年幼的田广正一坐在角落的台阶上，双手托着腮，冷冷地看着眼前那些打闹嬉戏的孩子们。

    

    他的眼里没有羡慕，没有渴望，只有嫌弃，和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漠然。

    

    他从小就能感知到他人的情绪。

    

    正因如此，他比谁都清楚人类的虚伪。那些嘴上说着“我们是好朋友”的孩子，心里想的是“他才配不上我”。

    

    那些笑着说“你真棒”的老师，心里想的是“还要浪费多少时间”。

    

    他甚至能感知到自己的母亲。

    

    虽然她一直照顾他，说着爱他，给他做饭、洗衣、哄他睡觉。

    

    可他能感受到——那些温柔的话语背后，藏着的是一股烦躁的情绪。

    

    只有在面对父亲的时候，母亲的脸上才会露出真正的笑容，那种带着爱慕的、发自内心的、像花朵绽放一样的笑容。

    

    小小的正一坐在台阶上，看着远处那些无忧无虑玩耍的孩子们，瞳孔里却一片空洞。

    

    他本以为自己的生活就该在这些无聊又烦躁的情绪中浑浑噩噩地度过一生。

    

    直到那一天。

    

    放学后，正一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雾气比往常更浓，翻涌的白雾将街道两侧的景物吞没得干干净净。

    

    他低着头，双手插在裤兜里，像往常一样不紧不慢地走着。

    

    忽然，脚下踩空了。

    

    他没注意到地面上有个坑，整个人往前一栽，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膝盖磕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你没事吧？”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正一抬起头，那句“没事”已经到了嘴边。

    

    可当他看清那张脸的时候，话忽然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一副十分美丽的面孔。五官柔和而精致，眉眼弯弯，正一脸温柔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