颤。
西门烈半跪于渊底黑石王座之上,黑袍褴褛,满身血污,苍白的皮肉下,根根骨相突兀分明,狼狈至极。
那场归仙峰一战,他损耗三成万年道基,遭山河守息反噬,神魂被浩然正气啃噬得千疮百孔。
剧痛深入骨髓,日夜不休,时时刻刻都在撕扯他的神魂本源。
可他没有痛呼,没有癫狂。
越是痛,他眼底的恨意就越是浓稠,越是沉凝。
魔者无情,唯执胜负,唯贪本源。
他布局万年,蛰伏万古,步步为营,只差一步,便能破开上古封印,夺取地底黑暗本源,借万古灾劫倾覆落霞界,登临无上道途。
偏偏败在了最不可能的人手里。
败在了一个道基残缺、无门无派、无根无凭的浪子手里。
败在了一群修为低微、血脉浅薄、却以性命殉道的凡人与灵猫手里。
可笑。
可悲。
更可恨。
黑石坚硬冰冷,布满密密麻麻的指痕,皆是他指尖用力抠挖所致。鲜血顺着石缝缓缓流淌,渗入魔渊大地,与满地陈旧的血污融为一体,腥甜刺鼻。
西门烈猩红的眼眸死死锁定南方归仙峰的方向,虚空传音的余韵尚未散尽,阴冷的魔音在死寂的魔渊深处反复回荡。
“本座不杀你。”
“本座要看着你亲手守护的一切,慢慢腐朽,慢慢崩塌。”
“我要让落霞界所有风雨,尽数落于你归仙峰一身!”
他布下的暗棋,从来不是杀伐利刃。
是一缕同源幽暗,一丝无声煞气,不毁阵法,不破山门,不伤弟子,无人可察,无形无迹。
只噬气运,乱道心,扰地脉,引万古旧祸复苏,破归仙峰所有稳态。
杀人诛心,灭道无声。
这才是万年布局最阴毒、最致命的算计。
西门烈缓缓抬头,散乱的黑发垂落脸颊,遮住了眼底极致的阴翳与疯狂。他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掌心那缕几近透明的黑丝悄然隐入虚空,顺着天地地脉流转,无声无息扎根归仙峰地底。
“林墨。”
他低声呢喃这个名字,语调低沉阴冷,带着刺骨的嘲讽,“你以为立宗便是新生?”
“你以为聚气便是安稳?”
“你接下了猫仙的传承,便接下了万古的债。”
“你守得住一时山河,守不住一世人心。”
“仙盟不信你,天道不佑你,地底黑暗恨你,万事皆敌,这一盘棋,你如何破?”
魔渊风声呼啸,回应他无尽的偏执与怨毒。
落霞界,中央仙盟主城。
夜色沉沉,却远不如归仙峰的安宁祥和。
琼楼玉宇高耸入云,琉璃灯火彻夜通明,仙雾缭绕,看似盛世仙庭,内里早已暗流汹涌,腐骨丛生。
仙盟大殿,灯火煌煌,却照不亮满殿人心晦暗。
白玉长阶之上,各派宗主、长老分列两侧,衣袂飘飘,仙气凛然,神色却各有阴晴,暗藏机锋。
正中高位空置。
昔日坐镇仙盟、统筹万界秩序的盟主,自归仙峰一战后,便闭关不出,音讯全无。
无人知晓盟主是重伤避世,是静观其变,还是早已心生忌惮,不敢再与林墨、与新生的喵仙宗为敌。
高位空置,权力悬空,人心自然浮动。
偌大仙盟,看似统一,实则早已分裂成三派。
强硬主战派,以荡妖使为首,固守千年仙门规矩,视灵猫妖族为异端邪祟,认定喵仙宗人妖混居、道统诡异,是落霞界祸乱根源,必除之而后快。
中立观望派,大多是老牌中等宗门,不求功过,只求安稳,不愿无端开战损耗实力,亦不愿得罪新晋崛起、气运滔天的归仙峰,只冷眼旁观局势变幻。
隐秘温和派,人数最少,却最通透。他们亲历上古残史,隐约知晓喵仙宗万古底蕴,看清了归仙峰一战中林墨的坦荡赤诚、一众弟子的守道之心,深知此宗非邪非魔,反倒心怀苍生,可镇山河、御黑暗。
三派分立,相持不下。
大殿之内,寂静无声,压抑的气氛如同积雨云层,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
许久,一身银白道袍、面容刻板冷硬的荡妖使,率先踏前一步。
他袖口残存着大战的灵力余痕,肩头道袍还有浅浅的阵法灼烧痕迹,那是当日猫尾盘桓大阵反击留下的印记,是他毕生最大的耻辱。 書滿樓 https://tw.188lp.c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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