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俏乖巧的小公子，小脸肯定很好摸；右脑是这么凛不可犯的老祖宗，再敢多想一句就是欺师灭祖。

    他不禁暗骂了一声自己，敢情这温泉水是进脑子里了？

    不行不行……看来今日不宜和闫慎说话，穆远讪讪地低下头，运筷如风，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囫囵下咽。

    闫慎筷子刚夹起一根青菜，不经意瞄了眼对方，竟是有些呆愣住——穆远碗里已经见了底，他吃完立时麻溜起身去洗木桶里的碗筷，一顿操作下来行云流水，脚都不带沾地，没活儿找活儿干，竹筷子用清水冲了又冲，然后用干净布巾来回擦，反正就是不落座。

    直到闫慎将碗筷拿到他跟前，他都是挑着手指接过的，没看碰人家，也没敢多看人家。

    终于等到身上那股邪火消散了，刚刚劫后余生的叹了一口气，他回头一望，惊吓又上心头——闫慎人不见了！

    厨房门轻掩着，想必是溜去院子里了。

    这天台山上奇花异草多，虫鱼鸟兽也多，其中带毒的也不少，万一走哪一不小心被毒草刮了怎么办！闫慎现下这状态，万一被豺狼叼走了怎么办！

    庭院风雪呼啸，穆远急扑扑地寻着人，心里也咆哮。

    院子里亮着几盏明灯，斜开着几只腊梅，交相辉映。

    刚一穿过走廊，穆远就看见藏蓝大氅裹着一团，蹲在梅花树下的雪地里，不知在做什么。

    身子还一抖一抖的，不会是撒气在哭吧……

    他方才心里还有气，现在好了，来无影去无踪，光剩点疼惜了。

    穆远深深呼吸了几口气，放轻了步子走到闫慎身后，闫慎发梢落了几片鹅毛雪，他探首一望，没哭，只是在雪地里捣腾什么，鼻尖红红的，手指也冻得红红的。

    穆远要心疼坏了。

    穆远俯下身，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从身后把他一抱，说道：“我一个没留意，你怎的跑到这里了，蹲在雪地里做什么，着凉了怎么办？”

    闫慎方才过于认真，竟也没发现穆远来了，被暖暖地这么抱住，身子僵硬了下，呆呆怔了半会，才慢慢侧头看了看穆远，额头抵着穆远侧鬓。

    “我找东西。”闫慎小声说。

    “想找什么可以和我说，我帮你找。”穆远摸了摸他的胳膊，很凉。

    闫慎没答话，只是摇了摇头。

    “找到了么？”穆远问。

    “嗯。”闫慎将手攥的紧紧的，藏在大氅下面。

    “那我们回屋。”穆远看了一眼，笑道。

    他带着闫慎跑到长廊下，掸了掸他衣服上的雪，穆远抬高了手，闫慎便稍稍低了低脑袋，也顺带连发梢上的雪也抚去了。

    ***

    屋内，穆远刚将洗漱过后的热水倒去，甫一回房，眼睛朝榻上一瞟，闫慎刚刚还伸在外面的手，就立刻缩回被窝里，不再乱动弹。

    穆远一愣，现下闫慎……真的好小啊……他明天得问问梅失壹，这种是不是正常的药效反应……

    “还没睡着？”他放了一半的窗帘，闫慎的目光一直追着他跑。

    “你睡哪儿？”闫慎问。

    “那边有个小榻，我就躺会，就在这屋里，不会走远，有事儿你叫我就好。”穆远一笑。

    “……你上来。”闫慎身子往里面挪了挪，腾出一块地方，被子也掀了一半。

    穆远满眼怔然，手下也没了动作，虽然说也不是没一起睡过，不过他现下就是有点扭捏，感觉……和以前不一样了。

    闫慎催促道：“快去熄灯。”

    语气显然已经有些不悦了，闫慎眉头稍微那么一皱，穆远立马识了趣，箭步如飞地去将灯火熄了，外衣一脱就摸黑躺进闫慎的被窝里。

    他眼睛望着上方，庭院的烛灯从窗子里透进了些微光，他差不多能看清床板上面雕刻着的是鱼戏莲叶。

    可闫慎似乎不喜这光亮，突然用被子将他俩的头蒙住。

    “怎么了？”穆远有点紧张。

    “转过来，给你看个东西。”闫慎扯了扯他的衣袖。

    看东西？乌漆墨黑的能看见什么东西？穆远还是侧过了身子，往跟前挪了挪，与闫慎面对面，等着他下文。

    闫慎轻轻一笑，将扣握的双手十指缓缓伸开。

    倏忽间，细碎金光照亮了目光所及之处，闫慎手里捧着一个透明的小玻璃瓶，里面无数光点簌簌颤动，像水中流动着的鎏金，慢慢聚拢成旋转的星涡，缓缓散落。

    “像星星流落在地上……”穆远讶然对上闫慎的眼，“怎么做的？”

    “这是萤石，萤石一般生在穹崖之上，天台山高至千尺，我猜此处定然有，刚好寻到几颗，将它们磨成细粉，放在水里，就能做成。”闫慎往他跟前挪了挪，将瓶子递给他，“可惜只有这么一种金色，我小时候可是见过很多其他颜色的，将它们混在一起，那才叫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