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远被他的语气惊了下，他一低头，就对上闫慎幽邃的眼，还没顾得上答话，眼神慌乱间向自己腰腹处一瞥，闫慎的手指已经顺着伤口往下去，穆远连忙起身：“不用，那里我自己抹药就行。”

    闫慎撩起眼皮，将药膏手心一握，穆远的手成功落了空，一字一顿：“我在问你话。”

    穆远无奈扶额：“大人，这样谈话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

    闫慎目光在他窘迫的神情上停留了几分，心里也不知在想什么，竟然向后挪了挪，身子斜倚着床柱，抱臂乜斜着他：“继续说。”

    穆远心道闫慎从谏如流这倒是个好习惯。

    穆远拢了拢衣襟，将衣带系好了，坐直了身子，一脸认真道：“世间最难料的是人心，并非其本性使然，只因周遭威逼利诱，遂生动摇。爱慕原是至纯之情，可若一旦涉及利益纠葛，那便危如累卵，并非所有海誓山盟都可以善终，这也是多数情爱不长久的原因，此为现实，大人断狱无数，总该知道的。”

    穆远看着闫慎皱着眉渐渐坐直了身子，他立刻道：“大人别急，先听我说完。人心不长久是现实问题，现实自当需要认清的，否则容易伤了自己，大人没有经历过，所以我才这么直说。”

    “但现实如此，便要以为如此么？实则不然。人总要一些高于现实的理想，现实的残缺并不能消磨人对圆满的向往，纵因各种缘由没有在我们身上实现，我们也要相信它绝对存在。公义便是如此，要说所有制度都能实现公平正义吗，恐怕未必如此，但这并不妨碍它是律法亘古之追寻，一切与其相抵牾者，皆当决然掀翻，换言之，纵然遥不可及，也应心向往之。”

    “此事若放在情爱上而言，”穆远顿了顿，目光一会儿才落在少年身上，“意即，我希望你得遇良缘，娶心仪之人，白首不相负。倘若命途多舛，未能如愿，也莫要任凭它折腾得自己体无完肤，切勿失却走向下一段情感的希冀，要好好活过此生。”

    “不要。”闫慎扭过头去，避开了他的视线，突然闷闷出声。

    “……什么不要？”穆远也是一愣，方才闫慎还无甚反对，不知为何闹起别扭来，穆远可太了解闫慎了，他一转过身子，八成是心里堵了气，他又不让人去哄，但若是真不哄，绝对会红眼眶。

    此时他有七分不解，但心里又有三分侥幸，因为闫慎已经完全把他受了伤，上山撒谎这件事儿抛诸脑后，一颗心思都放在自己的话上了！

    “若是我，一辈子只心悦一个人，他若是离开我，”闫慎的话音断在此处，指节骤然绷紧了，“我不允许，我不接受……我不要。”

    穆远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看着他黯淡的神色，眼睫一颤。

    “行，要是大人以后有喜欢的人，他若要跑，卑职便拉着长风明夷一起给你将人堵着！蹦高了也决不让他跑出去！”他说。

    闫慎抿着唇，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他倏忽间抬眸，穆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挪到了他身边，手心捧着他发冠上的垂缨。

    穆远突然被他眼中翻涌的情绪震住了，两只手并在一起，将垂缨乖乖奉上，说道：“它方才缠在一起了，我想给你解开来着，要不……你自己来？”

    穆远的脸小而精致，杏子眼笑眯眯地弯了弯，闫慎的目光从他的衣领描摹而下，看到他纤白脖颈上挂着自己萤石小瓶子的红绳，又隐隐约约看到他胸口几寸深的箭伤，眼眸深似潭水，深处一抹亮光乍现。

    穆远望着他绷紧的下颌，心中不好的预感还没感慨出来，突然闫慎箍着他的手，一把将自己的发带拽了下来，二话不说，护着他的后腰，摁着肩膀将他推倒在榻上，用发带迅速绕了三圈，将穆远的双手牢牢捆住，拴在床头上。

    穆远三魂六魄已经吓得不知去处，下意识一抬膝盖反击就被闫慎用胳膊肘压了下去，高挑的身躯罩下的阴影将他笼得严严实实的，他双手动弹不得，眸子里全是惊色，脑中像是被千军万马踏过，心中亦是慌忙万分……

    他的娘嘞！这小祖宗又是在整哪出？

    “大、大人……这是干什么？你何时学的这登徒子行径？是违法的知道么！”穆远连忙道。

    “要你教我？”闫慎律法倒背如流，自比他穆平萧熟悉得多，他哼笑一声，完全不似方才正襟危坐的君子气派，倒是有些轻佻，优雅而缓慢地解着他的衣带。

    “不是……我是你下属……”穆远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手上的动作，咽了咽喉结。

    “我知道！”闫慎低着头，略微喘息了下，已经将衣带解开了。

    “我还是你后辈！小祖宗！”穆远已经急得口不择言了，用力扯着手上的发带，奈何质量太好，没扯开。

    “哼，”闫慎不可置信地睨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的骨气呢？”

    不出片刻他就直觉胸前一凉，紧接着闫慎就埋头下去。

    “胸膛抬起一点！”他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