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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幻觉让这位退役的植灵战士以为，出现在眼前的，又是那些讨债的咖啡因贩子，或是某个来收尸的清道夫。

    戴尔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侧身挤进了那扇摇摇欲坠的门，反手将门合上，把门外浓稠的夜色与刺骨的寒风一并隔绝在外。

    房间里没有咖啡因，也没有注射器，只有几块钝了的刀片，还沾着凝固的鲜血。

    戴尔喃喃自语着，脑海中已然勾勒出刚才的画面。

    他那被过量咖啡因毒害的战友，就这么蜷缩在破烂的贫民窟里，通过自残的方式，对抗着身体内的成瘾病。

    吉迪恩的那种眼神，迄今为止，戴尔见到了至少六次。

    那是只有几乎连灵魂都失去的躯壳，才会展现出的空洞。

    他沉默地走近了些，用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一把握住了吉迪恩颤抖的手腕。

    后者本能地想要挣扎，但在感受到那股属于活人的滚烫温度时，动作也随之停滞下来。

    戴尔将吉迪恩扶到床边坐好，又从行囊中取出水壶，以及一块干净的纱布。

    像是入伍前在陵园里擦拭冰冷的石碑那样，他用轻柔的动作，一点点擦去了战友脸上的污垢与血渍。

    “你还没死，吉迪恩，所以，别急着给自己立碑。”

    吉迪恩的呼吸依旧粗重，但那种濒临崩溃的颤抖已经平息了许多。

    他呆呆地望着对方，脑海中那些扭曲的幻象正在一点点消退。

    良久，吉迪恩终于看清了戴尔，看清了那张带着疲惫，却无比坚定的脸。

    他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了一个破碎的音节，

    “你以为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

    戴尔替吉迪恩补全了后半句，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一个被联邦抛弃，被战争碾碎，被药瘾折磨，最后被自己亲手毁掉的死人。”

    吉迪恩痛苦地闭上双眼，身体再次蜷缩起来，仿佛戴尔的话比床上那些刀片更加锋利。

    戴尔将水壶递到吉迪恩唇边，看着他艰难地小口吞咽下那清澈的液体。

    清水流过干裂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属于生的实感。

    “你是第七个，我找了你很久。”

    戴尔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址纸条，将它平放在吉迪恩颤抖的膝盖上：“我去了很多地方，不是为了给你们收尸，也不是为了在你们的墓碑上刻下一句‘安息’。”

    “本职，把你们从坟墓里挖出来。”

    戴尔的声音很低沉，却又掷地有声，他凝视着吉迪恩那双因震惊而微微睁大的浑浊眼眸，一字一句道：“战争没有给你们发阵亡通知书，但你们却自己躺了进去，吉迪恩，你还没死，所以，别急着给自己立碑。”

    吉迪恩怔怔地看着纸条，嘴唇剧烈颤抖着。

    他低下头，将额头死死抵在戴尔的手背上，将压抑的呜咽终于化作了撕心裂肺的痛哭。

    那是戒断的痛苦，更是灵魂深处积压已久的，属于活人的悲鸣。

    戴尔沉默着，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战友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袖。

    他知道，要拼凑这具破碎的灵魂，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至少在这一刻，吉迪恩不是一具在贫民窟里等死的尸体，而是一个正在努力呼吸的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