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夜深人静、皇城寂灭之时，主和派的重臣被悄然召入德寿宫，与太上皇赵构屏退左右，彻夜长谈，君臣几人密定针对辛弃疾的极致捧杀毒计。

    赵构这半生，历经苗刘兵变、权臣擅权、武将割据、金国凌辱，对功高震主、兵权独大的臣子有着刻入骨髓的忌惮。

    昨夜捻须轻言，字字诛心，为汤思退等人点明制衡上策。

    辛弃疾如今功盖天下，声望无两，手握重兵，坐拥北疆民心根基。

    与其待其势大难制，尾大不掉，日后滋生割据异心，酿成社稷大祸。

    不如趁其功勋最盛，朝野称颂，万民敬仰之时，以无上尊爵，极致荣宠将其捧至云端，行捧杀之术，将其架于万世瞩目、进退两难的炉火之上。

    一来可顺势拆解其兵权，剥离其北疆根基。

    二来可使其盛名太过、木秀于林，成为朝野上下万众忌惮、群起攻之的众矢之的。

    日后他但凡有半分过失、半点疏漏，便会从云端跌落、万劫不复，彻底永绝武将割据、权臣擅权的百年社稷隐患。

    汤思退心底通透无比，此计最是阴柔稳妥，杀人无形，无解无破。

    表面是朝廷酬功报德、恩宠滔天、大度容人，落得千古贤名。

    内里却是温水煮蛙，虚名困虎，捧杀功臣。

    不似当年岳王爷一般，无人能议帝王凉薄，无人能斥权臣构陷，堪称朝堂最高明的制衡之术。

    心念既定，汤思退抬首朗声，语调温润中正、恢弘恳切，字字铿锵落地，回荡在整座肃穆大殿之中，全然是一副秉公谏言、体恤元勋、心怀社稷的赤诚姿态，

    “臣启禀官家！”

    “今我大宋百年屈辱尽雪，五代积弊尽除，南北割裂两百年的乾坤乱象一朝终结。”

    “强金覆灭，中原归宋，实为亘古未有、万世难逢的旷世盛举！”

    “昨日朝堂之上，骤闻金国举国归降、河南淮泗全境复归汉土、沦陷故土尽数归还的天大喜讯。”

    “臣与满朝文武同庆中兴曙光初现，心神激荡、举国欢腾。”

    “一时沉醉于河山光复、家国雪耻的旷世喜悦之中。”

    “竟是一时疏忽了我大宋立国百年，万世不易的赏罚分明，酬功报德之祖制！”

    他微微躬身，语气愈发恳切虔诚，极尽拔高辛弃疾的盖世功绩，句句皆是溢美之词、称颂之语，可字字句句皆暗藏捧杀深意、诛心算计，

    “此番乾坤逆转，胡尘尽扫，强金覆灭，中原归宋。”

    “绝非朝堂筹谋之全功，亦非边关将士寻常血战之绩！”

    “此旷世伟业，全系辛弃疾元帅一人孤功，实乃其一手铸就！”

    “辛元帅昔年起兵齐鲁，倡义北伐，孤军转战，屡破强敌。”

    “现如今更是置自身生死于度外，孤身独闯中都虎狼巢穴，身陷万军环绕、绝境危局。”

    “尔后凭一身孤忠胆魄、绝世智谋、三寸辩舌，震慑金国满朝君臣、宗室权贵、三军将士！”

    “不费我大宋一兵一卒，不发朝廷一箭一矢，就硬生生逼得完颜雍颁下归降降表，削去帝号，举国纳土，俯首称臣！”

    “将我大宋两百年沦陷的华夏故土，祖宗基业尽数归还！”

    “此等功绩，扫靖康之奇耻、雪赵氏之衰辱、终五代之分裂、开万世之一统，可谓亘古罕见、古今无双、千秋独步！”

    “以辛元帅此前拟封齐国公之爵位而论，较之这般滔天伟业、再造社稷的旷世功勋，悬殊过甚，天差地别，实属赏不配功，功爵失衡！”

    “若依旧以寻常爵位待之，非但委屈盖世元勋、凉前线将士之心，更难显朝廷公允，难慰天下万民之望！”

    话至此处，汤思退骤然提高声调，神色郑重肃穆，语气铿锵有力，抛出早已与太上皇商议的极致尊号，字字千钧、落定满堂，

    “臣斗胆恳请官家，破格施恩，超阶封赏，不吝殊宠！”

    “辛弃疾元帅再造华夏，一统南北，功盖千秋，德被四海，唯有晋封一字亲王，方可匹配其万古不世之伟业！”

    “臣以为，当封秦王！”

    “秦者，关中故土、华夏龙脉、历代大一统王朝的至尊根系地基！”

    “以此无上尊号加封辛元帅，彰其收复中原、覆灭强金、再造一统的千秋伟业，显我大宋酬功之厚，用人之诚，盛世之度！”

    随着汤思退口中“秦王”二字落地，殿内瞬间泛起细碎的哗然之声，转瞬又归于死寂。

    百余文武官员神色齐齐微动，眉眼间满是震惊与不解。

    秦王乃是一字王中最尊、最贵、最显赫的封号，承载关中帝统，华夏正统。

    大宋开国两百年以来，只有太祖之弟生前获此殊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