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资卸完，村民却一个没散。

    林辞索性把院门大敞开，让王铁牛等人把带回来的战利品全搬出来，摆在院中央那张当饭桌用的旧木桌上。

    弯刀七把，匕首五把，皮袄六件，粗布钱袋七八个，褡裢两条，水囊三个，火镰两块，小半袋盐巴，一小包茶叶……

    还有几件零碎东西，杂七杂八摊了一桌面。

    三匹马拴在院角的枣树上，正安静地嚼着干草。

    村民围了好几层，火把的光映在那些刀锋上，晃得人眼花。

    有小孩想伸手摸刀，被自家大人一巴掌拍了回去。

    林辞站在桌前，目光扫过一圈，将跟他出行的八人一一叫到身边来站定，方才朗声开口。

    “诸位乡亲，今夜大家都在场，正好给林某做个见证。”

    院子里安静下来。

    “这趟河湾乡之行，大家都拼了命，全灭马贼十二骑！”

    “但咱们九人出去，九人能囫囵回来，不是我林辞一人之功。”

    他侧过身，指向身后八人。

    “没有老蔫叔一箭射穿疤瘌眼的喉咙，没有大有叔第一个冲上去，没有铁牛哥带人在河沟里截住逃敌，没有大壮、黑子、大白、大柱、三斤你们拿命堵火墙——这仗就赢不了！”

    他一个一个点过去，一个没落。

    八个汉子站在那，有的挠头，有的低头看脚，有的胸口起伏着，眼眶微红。

    “所以我林辞今天把话放在这儿——”林辞声音陡然一提，“这一仗打赢了，功劳是大家的。这桌上摆的、院里拴的马，不是我林辞一个人的战利品，是咱们九个人一起拼出来的！”

    “缴获的东西都在眼前，今夜分赏，人人有份，我绝不亏待任何一位跟着我出去拼命的兄弟！”

    话音未落，院子里嗡地炸开了。

    “人人有份？！”

    “林秀才这话说得敞亮！”

    “十六两银子啊，这得攒多少年......”

    在黑石村，一户人家干三年也攒不下这个二两银！

    火光之下，所有人的眼睛都亮得反光。

    林辞也不磨叽，拿起一锭足有二两的银锞子，走到赵老蔫面前。

    “老蔫叔。”他语气郑重下来，“这第一份，得归您。”

    赵老蔫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接。

    “老蔫叔，疤瘌眼的脑袋是您一箭夺的，两个想跑的也是您给逐杀。您立了首功，这份银子还请您收下。”

    赵老蔫闷了半晌。

    院子里没人催他，都知道这老猎户的脾气。

    半晌，他伸手了。

    但却是摆开了林辞伸出的二两银。

    他迈步走到桌前，拿起一把锃亮的大弯刀，掂了掂分量，往腰间一别。

    又从碎银堆里拣了一块小的，约莫一两出头，攥进手心。

    然后退回队列，站定。

    “老蔫叔，您这是——”林辞一愣。

    “够了。”赵老蔫开口，声音沉闷却清晰，“计是你定的，阵是你布的，最后跑掉的马贼也是你亲手杀的。没有你，我这弓拉不开。”

    “一两银子，一把弯刀，够了。”

    “马我也不要。我现在只是个老工匠，不打猎了，用不上，养着还费草料。”

    他说完，不吭声了，低头摩挲着弯刀的刀柄。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村民们看着这个平日里闷声不响的老猎户，眼神都变了。

    给二两银不要，只要一两？

    不是傻，是仗义。

    林辞深深看了赵老蔫一眼，没有多劝，只双手抱拳，郑重作了一揖：“老蔫叔，这份情，林辞记在心里了。”

    赵老蔫往旁边让了半步，不受他的礼，嘴里含混地嘟囔了句什么，大概是“少来这套”之类的意思。

    众人哄笑了一声，气氛松快了些。

    林辞转过身来，看向王大有和王铁牛父子俩。

    王大有正站在人群里跟着傻笑，一看林辞目光扫过来，连忙往后退了半步。

    “大有叔，铁牛哥，你们父子俩过来。”

    两人被点名了，只能硬着头皮走到前面来。

    “大有叔，您带着大壮、黑子、大白、大柱、三斤冲火墙，砍马截敌，您是第二功。”

    “铁牛哥，您在河沟最窄的口子上，三个马贼撞上来，却毫无畏惧，将其放倒。”

    “这仗没您二位，敌人至少跑掉一半。”

    王大有连忙摆手：“哎呀林秀才你别这么说，我就是胆大不要命，算不得什么本事......”

    “胆大不要命就是最大的本事。”林辞不让他往下推，“您和铁牛哥是一家，我就不分两处了。那匹花马归您家，再添二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