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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辞那边忙得热火朝天,远在六十里外的风砂县城,也是一番“热闹”景象。
陈记粮行后院,堂屋里烟雾缭绕。
四五个人围坐在一张红木桌前,茶碗里的茶早就凉了,没人动。
桌上的烛火被烟气熏得忽明忽暗,照着每个人的脸,都像蒙了一层灰。
正位上坐着的,是陈记粮行大掌柜——陈景昌。
跟陈景明一样矮胖身材,但看着比对方沉稳得多。
但或许是他装出来的样子,谁也不知。
反正当初林辞见他的时候,是一副狗眼看人低的奸商模样。
这种人,百色千面,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陈景明坐在他右手边,圆滚滚的身子同样把椅子塞得满满当当,脸上的肥肉快拧成麻花了。
左手边坐着德馨斋的掌柜万全,五十来岁,瘦得像根竹竿,留着两撇鼠须,一双小眼睛滴溜溜转。
对面是丰谷粮行的李德茂,四十岁,圆脸光头,一笑起来眼睛眯成缝,看着像个和善佬。
可风砂县粮行里的人都知道,这人笑里藏刀,下手最是阴狠。
他能在这行当里混到四大粮行之一,绝不是善茬。
还有一位是永宁粮行的王永宁,三十出头,四大粮行里最年轻的掌柜,穿得也最体面。
一袭青缎长袍,领口袖口绣着暗纹,手里把玩着两个油亮亮的核桃,骨碌碌转个不停。
他嘴角始终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看戏,又像是在掂量什么。
四大粮行,风砂县粮食生意的江山,此刻全坐在这间屋子里了。
可堂屋里安静得只听得见核桃转动的声响,谁都不肯先开口。
沉默像块石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景明最先憋不住了。
“大哥,”他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都蹦起一寸,“咱们上告衙门都过去三日了,怎么县令还不发文下去收粮?河湾乡的粮是最多的,咱们现在除了些杂粮,大麦是一粒收不上来啊!”
他说着,肥硕的身子往前一倾,眼睛瞪得像铜铃:“我托人打听了好几回,衙门里那帮人一个比一个滑,问什么都不肯多说,就给句‘等着’打发我!再等下去,河湾乡的粮就要被那个小兔崽子收干净了!”
陈景昌眯着眼,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碗,看了一眼凉透的茶水,又放下了。
“我打听过了。此事县令交给赵县丞去办。”
“但不知何缘故,赵县丞连客都不待见,只派下人传话,说‘过段时日再议’。”
“过段时日?”万全捋着鼠须,声音尖细,“再等下去,咱们粮行就得喝西北风了!”
王永宁转着核桃,忽然阴恻恻地开口:“怪了。这收粮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也算白捡的政绩。”
“—把粮收上来,衙门转手卖给我们,能赚一笔,还能平抑粮价,县令脸上也有光。赵县丞他为何不要?”
李德茂拍了拍光头,忽然开口:“你们说,会不会是黑石村那个林辞搞的鬼?他跟赵县丞暗中勾连,故意卡咱们?”
“不可能!”陈景明又是一拍桌子,肥肉都跟着颤了两下,“那小子跟赵虎有仇,赵虎恨不得扒他的皮!赵德昌怎么可能帮他?”
一提到林辞,陈景明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咬着后槽牙骂:“他奶奶的,这小王八蛋!不仅截了我的粮道,怂恿乡民不卖粮,还让边军去巡道!害我白白搭进去上百两银子!这口气,我咽不下!”
其他人不知道,他已经请了那个边军队正马铮吃肉喝酒,又送了一笔钱,让他开路。
但这家伙,他娘的收了钱,事儿一件没办成!
他陈景明又奈何不了对方,只能干生着气!
万全冷笑一声:“一个秀才,竟然做起了糖商,还做得风生水起。想跟我德馨斋抢饭吃?呵呵……”
“不把他打压下去,咱们四大粮行还有脸在风砂县混吗?”
这话说得众人脸色更沉了。
李德茂搓着下巴,若有所思:“要不……我们找人把那小子给做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花个几百两银子,找个亡命徒,一了百了。我就不信那小子每次运气都那么好。”
陈景昌动作微顿,抬眼看了李德茂一眼,随即看向陈景明。
“二弟,你之前说的那个黑石村的里正王德发,没有再找你?”
陈景明连忙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有!他出了个主意,能一劳永逸。但我觉得太凶险,没敢应。”
“什么主意?”
陈景明说道:“他说,黑石山上有一伙山匪,头目叫周黑虎,手底下五十几号悍匪。”
“只要咱们出些银子,派人去跟周黑虎搭上线,让他带人下山,把林辞的粮糖给抢了,顺便把那小子也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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