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的炭火哔剥响了一声。

    六爷盯着林辞看了好几息。

    那目光很沉，像是要把林辞从里到外看透。

    柳若烟看着他俩，神色有些担忧。

    六爷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他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又放下。

    “秦公，”六爷看向秦公，“你这认的小老弟，不错。”

    秦公哈哈一笑：“那是，老夫的眼光，什么时候差过？”

    六爷没理他的得意，转过头看向柳若烟，沉默了片刻。

    “那就这么定了。”六爷这回很干脆，“若烟，糖品的事，你跟林公子商量着办。赵虎那边，若真闹起来，义父和秦公在风砂县，也不是没人了。”

    秦公在旁边拍了拍扶手：“这话我爱听。”

    柳若烟欠身：“多谢义父。”

    林辞也抱拳：“多谢六爷。”

    六爷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六爷看向柳若烟，语气淡淡的，像是随口一提：“既然回来了，就多住几天吧。”

    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柳若烟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林辞一眼。

    林辞微微点头，没说话。

    柳若烟咬了咬嘴唇，转过脸看向六爷：“义父，时间紧迫，风香楼那边还有事要张罗，糖品的事也得尽快筹备……我们明日就走。”

    六爷的手指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很短暂。

    他垂下眼，端着茶碗，慢慢喝了一口，没多说什么。

    “住一晚也好。”六爷声音依旧不咸不淡，“你那两个妹妹知道你回来，会高兴坏的。”

    他说着，朝院门方向喊了一声：“来人！”

    院门应声推开，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快步走进来，躬身道：“六爷，您吩咐。”

    “大小姐回来了，秦公也来了。”六爷靠在藤椅上，语气随意，“吩咐下去，今晚设宴。”

    管事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喜色，连忙应道：“是！小的这就去安排！”

    管事快步退了出去，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低低的议论声。

    柳若烟看着六爷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父女俩一个秉性，都是那么克制。

    秦公在旁翘着二郎腿，手里盘着核桃，嘴角挂着笑，目光在六爷、柳若烟、林辞之间转了又转，也是什么都没说。

    林辞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的，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温热，味道还很不错。

    不多时。

    院门外再次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姐！”

    “大姐！”

    两个声音一前一后，像两只雀儿似的扑进来。

    跑在前头的是个穿鹅黄襦裙的姑娘，十九岁，杏眼桃腮，发髻上簪着两支珠花，跑起来珠花乱颤。

    她身后跟着个穿水青色衣裳的，十八岁，眉眼跟前面的有几分像，但嘴唇更薄些，嘴角天生微微上翘，看着就机灵。

    “大姐！你真的回来了！”黄裙姑娘一把抱住柳若烟的胳膊，眼眶都红了，“三年！整整三年！你想死我们了！”

    “二姐，你轻点，”青衣姑娘在旁边撇嘴，“大姐的胳膊都要被你摇断了。”

    嘴上这么说，自己却也没闲着，挤过来攥住柳若烟另一只手，手指在她掌心悄悄掐了一下。

    柳若烟被两个妹妹夹在中间，脸上那点惯常的从容彻底散了，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

    “柳清欢，柳清宁，”她一手一个，在两人脑门上各弹了一下，“多大了，还这么没规矩。秦公在呢，林公子也在。”

    柳清欢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人，吐了吐舌头，赶紧松开手，规规矩矩朝秦公福了一礼：“秦公安好。”

    秦公哈哈笑，核桃都不盘了：“清欢丫头长高了，也长俊了。清宁也是，越来越像你娘亲年轻的时候。”

    柳清宁眼睛一转，目光落在林辞身上，上下一扫，嘴角那抹天生的笑意更深了。

    “这位是......”

    “林辞，林公子。”柳若烟介绍道，“黑石村的秀才，做糖生意的。”

    “秀才？”柳清欢眼睛一亮，凑近了些，“林公子好高啊，长得还挺俊。”

    柳清宁在旁边"啧"了一声：“二姐，你矜持点。”

    “我矜持什么？”柳清欢理直气壮，“大姐三年没回来，头一回带个男子进门，我能不好奇？”

    她转向柳若烟，挤眉弄眼：“大姐，这位林公子......是你的如意郎君？”

    “柳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