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无非这话一出，浓雾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谁也不敢轻易开口，办法是有，可谁能确定，说话的这个邱无非，是真的，还是邪祟呢？

    关铃的声音带着警惕，从雾中冷冷传来：“你既然能做法脱困，为什么刚才不早点出手，非要等到现在死了这么多人？”

    邱无非的声音又沉又涩，带着被逼到绝路的疲惫：“这法子……太凶险，稍有不慎，我自己先死。而且，这法要成，必须献祭三个人各自亲人的十年阳寿。就算失败，阳寿也收不回来，续阳丹都救不回。我不敢赌，也不敢开口，不到彻底没路走，谁会拿自己亲人的命换活路？”

    这话砸在每个人心上，沉重得喘不过气。

    先不说真假，单是代价，就已经吓退了大半人。

    拿亲人十年阳寿去赌一场未知的生死，谁能轻易点头？

    雾化的黑水还在疯狂往身体里钻。

    张沐礼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皮肤已经微微浮肿，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沉重，每一口都像在吸泥水。

    再拖下去，不用多久，他就会和白丹、唐讼文一样，嘭地一声炸成烂泥。

    沉默压得人窒息。终于，张沐礼咬着牙，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在雾里传开：“我信你。我愿意，用我亲人的阳寿，赌这一把。”

    话音落下，雾里安静了一瞬。

    没过多久，另一道带着颤抖、却同样决绝的声音响了起来：“好……反正都是死路一条。既然如此，我也赌一把！”

    这是李千欢的声音。

    还不等众人再应声，浓雾里突然传来一声轰然巨响。

    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极高之处狠狠砸落在地面，震得泥土都微微发颤。

    张沐礼脑子里轰然一炸，瞬间想到了那个一直在树上的侯泽！

    别人都站在地上，只有侯泽一直蹲在树枝上。

    所有人的衣服都在疯狂吸水他肯定也不例外，体重成倍暴涨，树枝根本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巨重，直接崩断，把他从树上狠狠摔了下来。

    “侯泽！侯泽你怎么样？！”张沐礼失声嘶吼。

    雾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带着血气的喘息，侯泽的声音轻得像缕游魂：“我……我看到了……”

    “你看到什么了？！”

    “印记……和血……”

    “什么？！”

    张沐礼还想再问，可那细微的声音，彻底断了。

    侯泽，死了，没时间再惊愕，没时间再悲痛。

    再拖下去，所有人都要死。

    邱无非的声音急促而狠厉，刺破浓雾：“没时间了！张沐礼、李千欢，凝神，想清楚你们要献祭的亲人，死死盯住那道身影，我要引命！”

    他自己，便是第三个献祭的人。

    张沐礼闭上眼，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的小叔。

    李千欢也咬牙，心中念的，是自己的父亲。

    两道微弱却沉重的命气，悄然散开。

    邱无非感受到两股阳寿之力，不再犹豫，指尖如剑，飞速点向自身穴位——五枢、幽门、非枕、商曲、中注。

    五穴连点，周身气血瞬间翻涌如沸。

    他另一只手拔出腰间短刀，没有半分迟疑，刀锋横切，狠狠剥下自己左手小臂上的一层完整的皮。

    鲜血瞬间喷涌，落在湿冷的地面上，刺目惊心。

    邱无非脸色惨白如纸，却依旧死死咬牙，嘴唇疯狂开合，念出一段古老、嘶哑、不似人声的咒文：“非商幽曲，鬼念枢灵，五脏注法，枕门通血，邱道无闻，五仙降洵！”

    不久之后半空之中，亮起了五颗幽冷的光点，明明灭灭，像五只从虚空中睁开的眼睛。

    没人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往上爬，连呼吸都发紧。

    就在这时，张沐礼的耳朵骤然一炸。

    一阵极细、极快、带着湿腻腥气的破空声，正笔直朝着邱无非的方向冲来。

    那东西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他甚至看不清轮廓，只凭直觉知道——杀机已至。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骨头，填入弹弓。

    可他不敢射，目标和邱无非贴得太近，近到几乎融为一体。一旦偏了半寸，骨头刺穿的就不是邪祟，而是邱无非。

    一旦射中他，一切就全完了。

    张沐礼僵在原地，瞳孔收缩，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碎肋骨，进退不得，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下一秒，尖锐的碰撞声骤然炸开。

    金属撕裂、骨节摩擦、浊浪飞溅的声响混在一起，在死寂里格外刺耳。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一道沉稳的声音已经破风传出，压过所有嘈杂：“邱无非，你继续，这东西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