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启明退出书房。

    几十架军用直升机连夜起飞，空降江城。市档案馆的大门被暴力推开，满墙的户籍底档被搬出。陈家村村长王福贵在半夜被带进审讯室，面对肩膀带星的军官，吓得把陈家祖宗三代的破事全抖了出来。甚至连四十年前给张桂花接生的稳婆，也被从外省连夜带到了驻军基地。

    这群极品编造的谎言，在国家级别的暴力机关面前，不堪一击。

    四十八小时后。

    玉泉山庄，二楼书房。

    赵启明将一个厚重的牛皮纸袋放在紫檀木书桌上。袋口封著绝密火漆。

    “老首长。”赵启明声音干涩，喉结滚动，“查清了。”

    陈老将军伸手，撕开火漆。抽出厚厚一沓文件。

    第一页。1960年冬，陈家村大雪。张桂花未孕，于后山破庙捡回一男婴，取名陈建国。两年后，生下亲子陈建设。当年的接生婆明确地说，张桂花这辈子只生过一个儿子，那就是陈建设。

    老将军翻页的手一顿。纸张边缘被汗水浸透。

    第二页。陈建国十六岁辍学。档案附着一张发黄的江城血站献血记录。为了给二弟陈建设凑齐三千块彩礼，为了给侄子陈浩买进口奶粉和新衣服，陈建国连续五年违规抽血。

    第三页。江城黑煤窑事故报告。陈建国为了多赚五千块危房翻修费，冒雨下井。遭遇塌方。搜救记录上只有冷冰冰的一行字：未能找到完整遗体，仅殓回部分衣物与一截断骨。

    第四页。派出所受案回执。六万块矿难抚恤金下发，张桂花全额侵吞。次日，陈建设购入摩托车，张桂花给陈浩购入金项链。陈建国遗孀李秀兰重症哮喘发作，张桂花拒付买药钱。孙子陈安年纪轻轻便咬牙下地干活。考上京北大学后，录取通知书被张桂花和陈浩联手截留偷藏，意图顶替。陈安报警，断亲。

    书房内死寂。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老将军死死盯着“一截断骨”四个字。他的呼吸逐渐急促，胸部剧烈起伏。肺部发出风箱般的粗重喘息。

    一股浓烈的腥甜气味直冲喉咙。

    他双手按住桌面，想要站起。双腿骤然失去力量。他重重跌回太师椅，撞翻了桌上的青花瓷茶盏。

    “老首长！”赵启明疾步上前，掏出速效救心丸。

    老将军抬起左手，死死挡住赵启明。他低下头，大口喘气。额头的冷汗一滴滴落在面前的档案上。

    那是他的骨肉。他找了四十多年的亲儿子。当年儿子失踪，妻子忧愤而死，拼着最后一口气抓着他的手，让他一定要把孩子找回来。

    没有死在敌人的枪林弹雨里，没有死在天灾中。被一群愚昧、贪婪的寄生虫，活生生抽干了血，死在不见天日的黑煤窑里。

    而那群凶手，此刻正享受着陈家的权势，甚至还要动用陈家权势，去对付他亲孙子。

    老将军双手捂住脸。十指深深陷入花白的头发里。

    喉咙深处发出悲鸣。嘶哑，凄厉，如同丧崽的孤狼。

    这声音在空荡的书房内回荡。赵启明猛地转过头，眼眶通红，眼泪落在地毯上。他跟了老首长四十年，见过首长胸口中枪不吭一声，却从未见过他崩溃至此。

    三分钟后。

    老将军放下手。眼球充血一片猩红，瞳孔中满是森寒入骨的杀意。

    悲痛褪去，剩下的是执掌百万大军的铁血统帅的极致理智。

    “去取样本。”老将军声音沙哑，透着地狱般的寒气，“我要他们，生不如死。”

    赵启明立正，点头。转身大步离开书房。

    凌晨两点。庄园东厢房。

    黄铜门锁被无声拨开。赵启明戴着黑色医用手套，踩着厚重的波斯地毯走入房间。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劣质香水味和酒精味。地上散落着好几个空掉的罗曼尼康帝酒瓶。

    陈浩四仰八叉地躺在昂贵的红木大床上，鼾声如雷。嘴角流着涎水，手里还攥著那块边缘残缺的羊脂玉佩。

    赵启明面无表情地走到床边。拿出一把医用镊子，凑近枕头。夹起三根带有清晰毛囊的短发。装入透明证物袋。封口。

    他在床边站了三秒。看着陈浩那张脸，他面露嫌恶，转身退回黑暗中。

    次日上午十点。京城cbd，华兴资本大厦楼下。

    一家高档露天咖啡厅。

    陈安穿着修身黑衬衫，坐在遮阳伞下。桌上放著一杯刚喝完的美式咖啡。他抬腕看了一眼时间，起身准备走向大厦旋转门。

    视线余光中，两名穿着黑色西装、留着板寸的商务人士从街角快步走来。步伐稳健，双眼不断扫视四周。

    陈安脚步顿住。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重新坐下。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用力擦了擦嘴角。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