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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小的漩涡。他也能闻到陈骨呼吸里的气味,不是口臭,而是一种很淡的、像药草又像腐败的味道。
陆崖没有说话。
他看著陈骨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没有人教。”
陈骨盯著他。那团黑雾转得快了一些,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判断。他看了陆崖大约有四五秒的时间,然后站了起来。
他把鞭子收起来,插回腰后。鞭梢上沾了血,他没有擦,就那么湿漉漉地塞进了腰带里。
“你不说,我就查。查出来,你们三个——你,石狗,老钟——都別想好过。”
他转过身,朝矿道拐角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老钟”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陆崖知道,那两个字是陈骨手里最大的筹码。老钟,石狗,这两个人就是拴在陆崖脖子上的两根绳子,陈骨隨便拉一根,他就得往前走。
猴三跟在陈骨后面,弓著背,回头看了陆崖一眼,脸上的笑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也许是同情,也许是幸灾乐祸,也许两者都有。
铁头最后走。他走之前,低头看了石狗一眼,然后抬起脚,用靴尖踢了踢石狗的手。石狗的手指被踢开,他哼了一声,但没有动。铁头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短到几乎不存在,然后他转身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矿道的拐角处。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像是终於能喘口气了。
六
矿道里安静了很久。
刘拐子从矿位深处爬出来,看了看陈骨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陆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他捡起自己的镐头,低著头,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大赵也走了,走的时候脚步很快,像是怕被牵连。
只有石狗还跪在地上。
他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用手撑著墙壁,一只手捂著肚子,另一只手伸向陆崖。
“阿崖,你背上——”
“没事。”陆崖打断了他。
他试著站起来。膝盖在碎石子上磕破了皮,血从裤子的破洞里渗出来,黏糊糊的。他用手撑著地面,慢慢地、一节一节地把身体撑起来。站起来的那一瞬间,背上的伤口被拉扯了一下,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又跪下去。但他咬住了牙,稳住了。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褂子已经不成样子了,背面全是破洞和血渍,有几块布料粘在伤口上,扯不下来。他用手摸了摸后背,手指碰到伤口的时候,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伤口是深的,鞭子的力道很大,不仅打破了皮,还伤到了皮下的肌肉。他能感觉到有几道伤口深得能摸到肌肉的纹理。
石狗走过来,想扶他。陆崖摆了摆手,没有让他扶。
他弯下腰,捡起镐头。镐头还靠在岩壁上,和他放下的时候一模一样。他把镐头握在手里,感受著木柄的粗糙和沉重。然后他走到岩壁前,蹲下来,对准那条矿脉,砸了下去。
镐头砸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碎石崩出来,溅到他的手上,他没有躲。
“继续挖。”他说。
石狗站在他身后,看著他。陆崖的背上全是血,血顺著脊椎往下淌,把裤子腰围那一圈都浸湿了。他的动作还是那么有力,每一镐都砸得很深,像是没有受过伤一样。但他的脸色是白的,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上没有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
石狗的眼眶红了。他想说什么,但嗓子堵住了,说不出话。他蹲下来,拿起自己的镐头,在陆崖旁边的岩壁上砸了起来。
两个人並排凿著,谁也不说话。
镐头砸在石头上的声音在矿道里迴荡,一下,又一下,像两颗不肯停下来的心臟。
陆崖砸著砸著,突然觉得背上的疼痛不那么明显了。不是不疼了,而是他的注意力被別的东西占据了。他肚子里的那团热气,在陈骨的鞭子抽上来的时候缩成了一团,像一只受了惊的刺蝟,把所有的刺都收了起来,缩在最里面。现在,隨著他一镐一镐地砸下去,那团热气慢慢地舒展开了,从缩成一团变成了鸡蛋大,从鸡蛋大变成了拳头大。
它在发热。不是烫,是一种温热的、像母亲的手放在肚子上的那种热。那种热从腹部向四周扩散,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流向他的后背。热流到达伤口的时候,伤口处的那种火烧火燎的疼痛减轻了一些,像有人往伤口上倒了一杯凉水。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源力的自愈作用。老钟没有教过他。也许源力本身就有疗伤的功能,也许只是他的错觉。但不管怎样,他觉得好受了一些。至少他能继续砸下去了。
他砸了一镐,又砸了一镐。
碎石从岩壁上崩下来,落在他的脚边,灰色的,普通的,不值一文。但他的眼睛里没有看那些碎石。他的眼睛看著岩壁深处,看著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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