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章 疗伤  九重天墟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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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有一天,它会破土而出。不,不是破土,是破穹顶。它会穿过那层惨绿色的、把天遮住的岩层,长到上面去。

    他伸出一只手,朝著屋顶的方向。手心里还有一点残余的银光,很淡,像快要灭了的烛火。他把手举在空中,举了大约几秒,然后放下来,放在胸口。胸口那道主源纹还在发著微弱的银光,像一颗安静的心臟,在皮肤下面一下一下地跳动。

    他闭上眼睛。

    “姐。”他小声说。

    没有人回答。和每一个晚上一样,没有人回答。但今晚,他不觉得那么孤单了。不是因为有人陪他,而是因为他心里有了一样东西——一条银色的河,一座九层塔,一个叫“景霄天”的地方。他不知道那些东西在哪里,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像天上的星星一样,你看不见它们,但它们在那里。

    “我会上去的。”他说。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小到像一根银色的细丝,在黑暗中飘荡,飘向屋顶那个洞,飘出洞口,飘向穹顶,飘向云层,飘向那条银色的河。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陈骨的鞭子还在他背上疼著,三天的期限已经过了,陈骨明天可能还会来,后天可能还会来,每一天都可能来。石狗和老钟的命像两根绳子拴在他脖子上,他走一步,他们也跟著走一步。如果他倒下了,他们也会倒下。

    但他不能倒下。他倒下了,他妈在矿道里的尸体就没有人记得,他姐被带走的方向就没有人知道,石狗他妈就没有人送馒头,老钟的那座九层塔就没有人继承。

    所以他必须上去。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些上不去的人。

    他睁开眼睛,又看了一眼屋顶那个洞。洞口里的绿光还是那么惨澹,但他不觉得那光是惨澹的了。也许是因为他手心里的银光太亮了,衬得绿光不那么刺眼了。也许是因为他心里的那团火太旺了,外面的冷就不那么冷了。

    他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著那团热气。它又缩小了,从碗口大缩回到了拳头大,顏色也暗了,像一块快要燃尽的炭。但它还在。只要它还在,他就没有输。

    他闭上眼睛,这次很快就睡著了。

    梦里没有陈骨,没有鞭子,没有血。他梦见自己站在一座高塔的顶端,塔有九层,他站在第九层。塔下面是云,云下面是矿区,矿区是灰黑色的,像一块生了锈的铁。他看不见矿道,看不见石屋,看不见那些跪在地上的人。但他知道他们在那里。他听见了镐头砸在石头上的声音,一下,又一下,从云层下面传上来,像一颗不肯停下来的心臟。

    他站在塔顶,手里握著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灰白色的,表面有一层淡银色的纹路,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地盪开。石头在他手心里微微颤动,发出极细微的嗡嗡声。

    他没有把石头攥紧,而是把它举过头顶,对著天空。天空中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一条银色的河,河里的星星在流淌。石头里的光从他的手心里升起来,和天上的星光连在一起,像一根银色的柱子,连接著大地和天空。

    他听见有人在叫他。不是“阿崖”,是另一个名字,一个他从来没有听过的、但听起来无比熟悉的名字。

    他转过身,想看看是谁在叫他。

    然后他醒了。

    屋顶洞里还是那一点绿光,天还没亮。他的手还放在肚子上,肚子里的那团热气还在,虽然小,但还在。他的背上还在疼,但已经不那么疼了。他的嘴角上还掛著一丝笑,是梦里留下的。

    他把手从肚子上拿开,伸到墙缝里,摸了摸那个布包。碎片还在,灰幣还在。他把手指伸进布包的缝隙里,碰了碰那两块碎片的边缘。它们是凉的,但凉得不刺骨。它们里面的源纹在沉睡,在等他明天继续唤醒。

    明天是第五天。陈骨不知道还会做什么。但陆崖知道他要做什么——他要继续练,继续往上走,一步一步地,一寸一寸地,直到他的手够到穹顶,够到云层,够到那条银色的河。

    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胸口。胸口那道主源纹还在发著微弱的银光,像一颗安静的心臟,在皮肤下面一下一下地跳动。

    他闭上眼睛,听著自己的心跳,听著肚子里那团热气的呼吸,听著屋顶洞里风的声音。

    然后他沉入了无梦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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