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四章 快了  九重天墟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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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搭在膝盖上,眼睛闭著。他的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但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鼻翼微微翕动著,像是刚刚从一场漫长的沉默中缓过一口气来。他的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向下的弧度,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深深的、像根扎进土里一样的疲倦。

    陆崖站在门口,看著老钟,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在老钟旁边的地上蹲下来。地上全是灰和碎草,他没有在意。他蹲在那里,和老钟的矮凳差不多高,两个人的眼睛在同一水平线上。

    “钟叔。”陆崖说,声音很轻。

    老钟的眼皮动了一下。他没有睁眼,但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吐出一个字。

    “嗯。”

    “他们走了。”

    “我知道。”

    “他们还会再来的。”

    老钟睁开眼睛。他的眼睛浑浊,眼白髮黄,瞳孔周围有一圈灰白色的环。但他的眼睛看著陆崖的时候,里面有光——不是源纹的银光,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暖的、像烛火一样的光。

    “我知道。”老钟又说了一遍。

    五

    老钟从矮凳上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过程很慢,像是身体每个关节都需要时间才能鬆开。他先是用双手撑著膝盖,把身体往前倾,然后慢慢地、一节一节地把脊椎伸直。他的背还是驼的,但比坐著的时候直了一些。他的膝盖发出咔咔两声脆响,像是两块乾枯的骨头在互相摩擦。

    他走到墙角,蹲下来。

    墙角的地面上铺著一层碎石,是盖房子时剩下的废料,压在地上当垫层。老钟用手把碎石扒开,露出下面一块石板。石板是灰白色的,和周围的地面顏色差不多,但边缘有一道细细的缝,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用指甲卡进那条缝里,把石板撬起来。

    石板下面是泥土,夯实的,硬邦邦的。他用手指在泥土上按了按,找到了一块稍微鬆软的地方,用手指挖了下去。泥土很硬,他的指甲劈了,他没有停。挖了大约两寸深,他的手指碰到了一个东西。

    是一块石头。不是普通的石头,是一块比周围泥土顏色更深的、表面光滑的石头。他把石头拿出来,石头下面是一个小洞,洞里放著一个布包。

    布包很小,用一块灰白色的布包著,外面系了一根麻绳。他把布包拿出来,放在手心里,掂了掂。然后他站起来,走回矮凳上坐下,把布包放在膝盖上。

    陆崖看著他的手。老钟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冷的,不是病的,而是那种“这是最后的东西了”的颤抖。他的手指很长,骨节突出,指甲里全是黑泥,有几个指甲劈了,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他用颤抖的手指解开麻绳,打开布包。

    灰色的碎片。

    两块碎片——不,是三块。两块是陆崖见过的,灰白色的,表面有银色的纹路。还有一块更小的,只有指甲盖那么大,顏色更深,纹路也更密,像一张被摺叠了很多次的银色地图。三块碎片並排躺在布包里,在昏暗的屋里发著微弱的银光,像三颗沉睡的星星。

    老钟把最大的那块碎片拿起来,放在手心里,看著它。

    碎片在他手心里微微颤动,发出极细微的嗡嗡声。银色的纹路在碎片表面流动,像一条条细小的银蛇在爬行。老钟的手掌也被银光照亮了,那些乾枯的、布满皱纹的皮肤在银光中显得格外苍老,像一张被揉皱了的旧纸。

    “他们把暗格翻出来了。”老钟说,声音很平静,“灶台底下的暗格,是我二十年前砌的。我以为没人知道。猴三翻出来了。”

    “但他没找到。”陆崖说。

    “没找到。因为我没把碎片放在暗格里。暗格里放的是炭渣和废纸,骗他们的。”老钟把碎片放回布包里,重新包好,系上麻绳。“碎片在这里,在墙角的石板下面。二十年前我砌那个暗格的时候,就留了一手。我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来翻。”

    他把布包塞进怀里,拍了拍胸口。布包鼓起来一小块,在褂子下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把水壶放回灶台上,把倒在地上的矮桌扶起来,把散落的碗筷捡起来,堆在桌上。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很慢,但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陆崖蹲在地上,看著老钟的背影。老钟的背驼得像一张弓,肩胛骨的形状从衣服下面凸出来,像两片乾枯的树叶。他的动作很慢,但很稳,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和自己说话。

    “钟叔,你跟我走吧。”陆崖说。

    老钟的手停了一下。他正把一只陶碗从地上捡起来,碗沿上缺了一个口子,他用手摸了摸那个缺口,然后把碗放在桌上。

    “去哪?”他问。

    “去穹顶边缘。那些废弃的矿工棚子。你在那里躲几天,等风声过了再回来。”

    老钟转过身,看著陆崖。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源纹的银光,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暖的、像烛火一样的光。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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