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五章 看见  九重天墟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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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想像过。源纹怎么会是黑色的?源纹不是应该发光吗?不是应该有顏色——银色、金色、白色——吗?黑色算什么?黑色是光的缺失,是死亡的象徵,是……陈骨。

    陈骨的源纹是黑色的,扭曲的,像烧焦的树根。那棵树曾经被火烧过,被雷劈过,被什么东西摧毁过,但没有死。它活了下来,以一种扭曲的、畸形的、病態的方式活了下来。它的根还在,它的枝干还在,它的黑色的、丑陋的纹路还在缓慢地蠕动,像一条受了重伤但没有死去的蛇。

    陆崖感觉到了陈骨身上的源纹波动。那种波动和探测石的波动不一样——探测石的波动是外放的、侵略性的,像一柄利剑。陈骨的波动是內敛的、收缩的,像一个黑洞,把周围的一切都吸进去。他的源纹在缓慢地旋转,像一只黑色的漩涡,漩涡的中心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

    陆崖突然感觉到一阵眩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拽他的感知,要把他的意识拖进那个黑色的漩涡里。他猛地收回了感知,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他的眼睛睁开了。

    七

    他坐在石头的凹坑里,大口大口地喘著气。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顺著鼻樑往下淌,滴在膝盖上。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而是那种“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之后的后怕。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周围的一切还是老样子——穹顶上的绿光,空地上的杂草,远处镇子里暗淡的灯火。他的感知收回来了,他的“看见”结束了。但他的脑子里还残留著陈骨那黑色的、扭曲的源纹,像一张被火烧过的底片,印在他的视网膜上,怎么也擦不掉。

    他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著那团热气。它还在,但比刚才小了很多,顏色也暗了。刚才衝破天门消耗了大量的源力,他需要休息。

    他站起来,穿上褂子,扣好扣子。褂子被夜风吹得凉凉的,贴在身上,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从石头的凹坑里走出来,赤著脚踩在空地的碎石上。碎石硌得脚底有点疼,但那种疼是真实的、地面的疼,让他从那种恍惚的状態中清醒过来。

    他朝镇子的方向走去。脚步比平时轻,身体比平时轻,整个人像飘著走。不是因为高兴,而是因为他刚刚经歷了一次蜕变——他的天门开了,他能“看见”了。他能看见石头的源纹,看见人的源纹,看见陈骨的黑色漩涡。这是一种新的力量,也是一种新的负担。他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东西,看到了太多不该看到的景象。他的脑子里塞满了那些画面,像一间堆满了杂物的屋子,需要时间才能整理清楚。

    他走过废弃的石屋区,走过尾矿堆,走过那条窄窄的小巷。镇子里很安静,没有人,没有狗,没有光。他走到自己的屋子前,推开门,閂上门閂,躺在石床上。

    他没有练功。他的源力消耗太大了,需要恢復。他把双手叠放在肚子上,感受著那团热气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大。它从鸡蛋大变成了拳头大,从拳头大变成了碗口大。不快,但很稳。

    他盯著屋顶那个洞。洞口里的绿光还是那么惨澹。但他的眼睛——他的普通眼睛——似乎能看到更多了。他能看到洞口边缘那些细小的裂纹,能看到裂纹里塞著的灰尘,能看到灰尘的顏色——灰色的,和石头的顏色不一样。也许不是他的眼睛变好了,而是他的感知在关闭之后还残留著一丝余韵,让他能看到以前看不到的细节。

    他闭上眼睛。

    “姐。”他小声说。

    没有人回答。

    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找到她。不是用眼睛找,是用他的感知。他的感知能“看见”源纹,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源纹,就像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指纹。他姐的源纹是什么样的?他不知道。但他相信,如果他能见到她,他一定能认出来。因为源纹不会说谎。

    “我会上去的。”他说。

    然后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手伸进空荡荡的墙缝里。碎片和灰幣都不在那里了,它们藏在矿道的裂缝里,更安全。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摸了摸那个位置,像是在確认什么。

    他的手指摸到了冰冷的石头。石头上还残留著一丝丝源力的余韵,很淡,像雨后空气中的湿润。他把手指缩回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什么味道都没有。但他知道,那些余韵会在石头上停留很久,像刻在石头上的字,不会消失。

    他闭上眼睛,听著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心跳很慢,很稳,像一只鼓在敲。肚子里那团热气跟著心跳一起一伏,像两个人在对话。

    他听著听著,就睡著了。

    梦里没有银色的河,没有发光的人,没有晶核。他梦见自己站在镇子后面的空地上,头顶是穹顶,穹顶上的幽光石在发光。他抬起头,看见穹顶上有一道裂缝,裂缝里透出银色的光。那不是幽光石的光,而是另一种光——更亮,更纯,更远。

    他伸出手,想去够那道光。

    然后他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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