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九章 借钱  九重天墟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了。

    那笑容很短,短到几乎不存在,但陆崖看见了。那笑容不是友好的,不是善意的,而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走进陷阱时的、满足的笑。陈骨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露出灰白色的牙齿,然后很快就收了回去。他的眼睛没有笑,那团黑雾更深了,深得像两口枯井。

    “你拿什么还?”

    “我以后多挖石头。每天多挖十斤。”

    陈骨盯著他看了很久。那团黑雾在陈骨的眼睛里缓缓旋转,像一个黑色的漩涡。陆崖站在柜檯前面,没有躲,没有低头,没有发抖。他看著陈骨的眼睛,看著那团黑雾,看著漩涡深处那一点看不见底的黑暗。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但他的呼吸很稳:吸四拍,屏四拍,呼六拍,停两拍。他在心里默默地数著,用老钟教他的呼吸法控制著自己的身体。

    “借多少?”陈骨问。

    “一百二十枚。”

    陈骨的笑收了回去。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张白纸。他把抱在胸前的双手放下来,重新放在柜檯上,十指交叉,拇指又开始绕圈。绕了三圈,他停了下来。

    “你知道一百二十枚是多少吗?”陈骨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三年都还不清。”

    “我还,十年也还。”

    陈骨站起来。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的过程很慢,像一条蛇从冬眠中甦醒。他的身体很长,很瘦,站起来的时候影子投在墙上,像一个被拉长了的鬼魂。他绕过柜檯,走到陆崖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尺。

    陈骨比陆崖高半个头,但瘦得多。他站在陆崖面前,像一根立起来的骨头。他的身上有一股气味——不是汗味,不是灰尘味,而是一种很淡的、像铁锈又像腐木的味道,冷冰冰的,让人想起地窖里的空气。

    “你借这么多钱,干什么?”陈骨问。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耳语。

    “石狗他妈病了,要买药。”

    陈骨沉默了一会儿。他看著陆崖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团黑雾在他的瞳孔里缓慢地旋转,像一只正在消化猎物的胃。陆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直起来的树。

    陈骨转过身,走回柜檯后面,坐下来。他打开抽屉——抽屉是铁木做的,拉手是铜的,磨得发亮。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袋,扔在柜檯上。

    布袋落在柜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袋口没有繫紧,几枚灰幣从袋口滑出来,在柜檯上滚了几下,撞到探测石的底座,停住了。灰幣在幽光石的绿光下反著暗绿色的光,像几片生了锈的铁。

    “一百二十枚,利钱一日五文。”

    陆崖看著柜檯上的布袋,又看了看陈骨。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一日五文。他一天的工钱只有八文。扣掉五文,剩下三文。三文,够买一个半黑面馒头,够喝两碗杂麵汤。他饿不死。但兰婶能活。

    他伸出手,拿起布袋。布袋是粗布的,手感粗糙,里面装著沉甸甸的灰幣。他把布袋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灰幣在布袋里互相挤压,发出细微的、像石子碰撞的声音。

    “谢谢陈爷。”

    “別谢。”陈骨摆了摆手,“还不上,你知道后果。”

    陆崖点了点头,把布袋塞进怀里。布袋贴著胸口,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铁头还站在门口,像一堵墙。陆崖从他身边走过去,这一次,他的肩膀没有碰到铁头的胳膊。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三

    门外的空气比铺子里新鲜,但也新鲜不到哪儿去。硫磺味、灰尘味、腐烂的木头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紧。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又吐出来,吸了一口,又吐出来,像老钟教他的呼吸法,但这一次不是练功,是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

    石狗从矮墙后面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他的脸上全是担忧,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眼睛里有一种陆崖很少见到的表情:不是害怕,而是焦虑,是一种想要帮忙但不知道该怎么帮的无力感。

    “阿崖,陈骨借给你了?”石狗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

    “嗯。”

    “利钱多少?”

    “一日五文。”

    石狗的脸白了。不是那种苍白,而是一种像被水洗过的、没有血色的、近乎透明的白。他的嘴唇哆嗦著,瞳孔微微放大,像一只被嚇坏了的小动物。

    “五文?我们一天才挣几文?”

    陆崖没有回答。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个布袋,递给石狗。布袋在两个人之间传递,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臟。

    “先把你妈的病治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石狗接过布袋,攥在手心里。他的手在发抖,抖得很厉害,布袋在他手里发出沙沙的声响。他低下头,看著布袋,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著陆崖,眼眶红了。

    “阿崖,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