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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快得像一条发光的瀑布。嗡嗡声变大了,大到整个空地都能听见,大到他的耳朵开始发疼。
他挥刀。
这一次,他没有用尽全力。他只是轻轻一挥,像挥动一根柳条。刀光闪过,银色的光从刀刃上炸开,像一颗银色的星星在空地上爆炸。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但他能感觉到——刀劈进了石头里,不是劈在表面,而是劈进了深处。
他睁开眼睛。
石头裂了。从顶部到底部,整整齐齐地裂成了两半。裂缝的宽度大约有一张纸那么厚,裂缝的边缘是光滑的,银色的,像被一把烧红的刀切开的黄油。那些银色的痕跡在裂缝边缘停留了几息,然后慢慢地暗下去,变成了灰色,最后消失了。
他把刀收了回去。刀从一臂长缩成了小臂长,从小臂长缩成了手掌长,从手掌长缩成了手指长,最后消失了。光回到了他的身体里,肚子里的那团热气从锅口大缩成了盆口大,顏色从亮银色变成了暗银色。
他蹲下来,捡起一块裂开的石头碎片,放在手心里掂了掂。石头是凉的,粗糙的,和普通的石头没有任何区別。但刚才,它被一把银色的、发光的刀劈成了两半。那把刀是从他的身体里长出来的,是用他的源力凝成的。
他把石头碎片放回地上,站起来,走回大石头旁边,坐进凹坑里。他没有再练。他的源力消耗得差不多了,需要恢復。他把双手叠放在肚子上,感受著那团热气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大。它从盆口大变成了锅口大,从锅口大变成了更大的锅口。不快,但很稳。
他闭上眼睛,开始“看见”。
六
他用感知探了出去,像一只无形的鸟,飞过废弃的石屋区,飞过尾矿堆,飞过那条窄窄的小巷,飞到了镇子的上空。
他看见了石狗家。
石狗已经到家了。他蹲在灶台前,正在生火。灶膛里的乾草被点燃了,火苗舔著锅底,把锅里的水烧得咕嘟咕嘟响。他把那个布袋从怀里掏出来,放在灶台上,解开袋口,把灰幣倒出来,一枚一枚地数。灰幣在灶台上堆了一小堆,暗绿色的,在火光中反著光。
一百二十枚。不多不少。
石狗把灰幣装回布袋里,系好袋口,塞进怀里。然后他从床底下摸出一个陶罐,罐子里装著他攒的钱——他攒了三个月,只有十几枚。他把那十几枚也倒出来,和布袋放在一起,看了看,又装回去了。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蹲下来,握著兰婶的手。
“妈,有钱了。明天我就去买药。”石狗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她。
兰婶没有睁眼。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陆崖收回了感知,睁开眼睛。他坐在石头的凹坑里,看著穹顶上的绿光。绿光是惨澹的,但比前几天亮了一些——也许是他的错觉,也许是他的源纹变强了,连看光的方式都不一样了。
他想起老钟说的话:“你的源纹是你唯一的武器。丟了它,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没有丟。他把它凝成了刀。一把能劈开石头的刀。一把银色的、发光的、从身体里长出来的刀。这把刀现在还只能劈石头,但总有一天,它能劈开陈骨的黑色源纹,劈开猴三的竹鞭,劈开铁头的拳头,劈开这该死的矿区套在每一个人脖子上的锁链。
他站起来,穿上褂子,扣好扣子,朝镇子的方向走去。
脚步比来时轻了一些。不是因为他身上的负担变轻了——他欠陈骨一百二十枚灰幣,利钱一日五文,这个负担比任何时候都重。但他的手心里有银光在跳动,他的肚子里有热气在旋转,他的胸口有源纹在发光。这些东西让他觉得,他还有路可走。
他走在碎石路上,步子很稳,很快。
穹顶上的幽光石从墨绿变成了深黑。天完全黑了。
他走回自己的屋子,推开门,閂上门閂,躺在石床上。他没有练功,他的源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他把双手叠放在肚子上,感受著那团热气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恢復。
他盯著屋顶那个洞。洞口里的绿光还是那么惨澹。但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著,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石子。
“姐。”他小声说。
没有人回答。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缝是空的,碎片和灰幣都不在那里了。但它们在他心里。
“我会还清的。”他说。
不是还陈骨的钱,而是还石狗的情,还老钟的恩,还那些他欠了但还没来得及还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梦里没有银色的河,没有发光的人,没有晶核。他梦见自己站在陈骨的铺子里,手里握著一把银色的刀。刀很长,有三尺长,刀光从刀刃上射出来,照亮了整个铺子。陈骨坐在柜檯后面,看著他,没有说话。那团黑雾在陈骨的眼睛里旋转,像一只正在消逝的漩涡。
他把刀举起来,对准陈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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