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十六章 办法  九重天墟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没到过。上面——对他来说,上面是另一个世界,比矿区大一万倍,比矿区亮一万倍,比矿区好一万倍。但他去不了。他的腿不行,他的身体不行,他的命不行。

    “上得去。”陆崖说。

    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硬邦邦的,沉甸甸的。他看著石狗的眼睛,没有躲,没有闪。

    “等我还完债,攒够钱,我们一起上去。”

    石狗抬起头,看著陆崖。他的眼睛里有一种陆崖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怀疑,不是感激,而是一种很复杂的、像是在確认什么的表情。他看著陆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你还欠陈骨一百二十枚,利钱一日五文,你一个月挣多少?”石狗问。

    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不是好奇,不是质疑,而是一种心疼。他知道陆崖每天多挖十斤矿石,知道陆崖的肩膀被筐压得通红,知道陆崖的源纹在变强,但他也知道,一百二十枚灰幣,利钱一日五文,陆崖一个月的工钱只有八文一天——不对,陆崖的工钱是八文一天,扣掉五文利钱,剩下三文。三文。够买一个半黑面馒头,够喝两碗杂麵汤。饿不死,但也攒不下钱。本金一百二十文,一天还三文,要还四十天。四十天之后,本金还是没动——因为利钱每天都在涨,每天五文,四十天就是二百文。他越还越多,像掉进了一个泥潭,越挣扎陷得越深。

    陆崖没有回答。他算过。他算过很多遍。一天挣八文,利钱五文,剩三文。一个月三十天,挣二百四十文,利钱一百五十文,剩九十文。九十文,够买四十五个黑面馒头,够喝九十碗杂麵汤。但本金一百二十文,一分没动。他要还本金,就要从剩下的九十文里抠。抠一个月,攒九十文,两个月攒一百八十文,够还本金加一个月利钱。但他不能不吃不喝,他还要给石狗他妈买药,还要攒钱上去。他算来算去,算不出一个能让他喘口气的数字。

    “我会有办法的。”他说。

    石狗看著他,没有追问。在矿区,追问是最危险的事。有些话不能说,有些事不能问,这是活命的规矩。石狗知道陆崖有秘密——那些银色的光,那些越来越亮的源纹,那些他看不懂但能感觉到的东西。他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些是陆崖往上走的台阶。他不想问,也不敢问。他怕问了,那些台阶就会断,陆崖就会掉下来,和他一样,摔在这灰黑色的、不见天日的矿道里。

    石狗拿起镐头,继续凿。镐头砸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碎石崩出来,溅到他的手上,他没有躲。

    陆崖也拿起镐头,继续凿。两个人並排凿著,谁也不说话。矿道里只有镐头砸在石头上的声音,沉闷而有节奏,像两颗不肯停下来的心臟。

    三

    收工后,陆崖没有去空地。他回了住处,閂上门,蹲下来,把手伸进墙缝,撬开石板,从土坑里取出那个铁盒。铁盒是凉的,沉甸甸的。他打开盒盖,银色的光从盒子里涌出来,照亮了他的脸。

    源纹晶躺在盒子里,拳头大小,银色的,炽白色的。光在石头里流动,一圈一圈的,像河里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是最亮的地方,亮得他不敢直视。漩涡的边缘有纹路在流动,像树根,像河流,像一张被撕碎的地图。那些纹路比几天前更密了,更亮了——也许是石头自己在生长,也许是他的源纹在影响石头,也许是两者在互相滋养。

    他把石头攥在左手里,闭上眼睛,用感知探了进去。

    他“看见”了那条河。河是银色的,很宽,很亮,水流很急。河面上有光在跳动,像鱼,像星星。河岸上有银白色的、像珊瑚一样的植物,在源力的风中轻轻摇曳。他把感知往河的深处探去——不是往河的表面,而是往河的深处,往那些光的最亮的地方。

    他“看见”了更多的东西。不是画面,而是一种感觉。一种像被什么东西托起来的、轻飘飘的感觉。一种像能飞起来的感觉。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是源纹晶在告诉他:你可以更强。你可以飞。你可以离开这里。

    他睁开眼睛,把石头放回铁盒,盖上盖子,放回土坑里,压上石板。石板按下去的时候,他感觉石头在下面跳了一下,像一只被关进笼子的小动物,急著要出来。

    他坐在石床上,把双手叠放在肚子上。肚子里那团热气在旋转,锅盖大,炽白色,像一个永远不会停下来的陀螺。他盯著屋顶那个洞,洞口里的绿光还是那么惨澹。但他的脑子里全是石狗的话:“你还欠陈骨一百二十枚,利钱一日五文,你一个月挣多少?”

    他挣不多。八文一天,扣掉利钱五文,剩三文。三文。够买一个半黑面馒头,够喝两碗杂麵汤。饿不死,但也攒不下钱。他要还本金,就要从剩下的三文里抠。一天三文,一个月九十文,两个月一百八十文。两个月之后,他有一百八十文,够还一百二十文本金加两个月利钱。但这两个月里,他不能吃,不能喝,不能给石狗他妈买药,不能买任何东西。他只能喝风。

    他不能这样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