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点头了，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站起来，走到李金财身边。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围成一圈。

    李金财这番话，说到了这帮人心坎里。

    他们这些老皮子，在青岛混了这么多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地盘，自己的买卖，自己的兄弟。平时井水不犯河水，各过各的日子。

    但现在，聂磊起来了，势头这么猛，像一把大扫帚，把市南区扫了一遍，现在又开始往崂山、市北、台东扫。

    今天扫到李凤龙，明天扫到谁？谁也不知道。

    他们害怕了。不是怕聂磊这个人，是怕那个趋势——那个年轻人一步一步往上爬、把他们这些老家伙一个一个踩下去的趋势。

    当时就决定了：赶紧找个饭店，把青岛大大小小的社会人都聚到一块儿。

    有人开始打电话，有人开始记名单，有人开始定饭店。病房里乱糟糟的，说话声、电话铃声、脚步声混在一起，跟菜市场似的。

    李凤龙躺在床上，看着这些人忙碌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楚的表情——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子下面那条空了的腿，眼神暗了一下。

    当天晚上吃饭的主题就一个——联合起来，干掉聂磊。

    就跟当年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似的，谁抓着金毛狮王，谁就是武林至尊。

    饭店定在崂山区最大的那家酒楼，包了整个二楼。

    李金财张罗的，电话打出去，青岛各个区的老牌势力，能来的都来了。台东的、市北的、沧口的、李村的，一桌一桌地坐满了人，酒杯碰得叮当响，烟雾缭绕，人声鼎沸。

    在座的这些人，年纪大的四十出头，年轻的也有三十五六，都是青岛各个区有头有脸的人物。

    台东的、市北的、沧口的、李村的，平时各占一方，井水不犯河水，有的甚至还有点过节。今天，他们坐在了一起。

    李金财坐在最里面那桌的主位上，身后站着两个年轻兄弟，穿着黑衣服，手背在身后，腰里别着东西。他面前的酒杯没动过，筷子也没动过，就那么坐着，看着满大厅的人。

    等人到齐了，等酒过三巡了，等气氛酝酿得差不多了。

    他站起来。

    大厅里嘈杂的说话声慢慢低了下去，一桌一桌地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往他这边聚。李金财端着酒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着，发出细微的叮叮声。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兄弟们，”他说，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近道上都听说龙哥的事了吧？”

    “市南区那个聂磊，”李金财的声音提高了“这两年嚣张跋扈，横行霸道。踩了多少老江湖、老前辈，来奠定他青岛江湖的地位！”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杯底碰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现在整个青岛江湖，风声鹤唳，人人自危！”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激动，手臂在空中挥舞着，“一个又一个血淋淋的现实摆在我们面前！龙哥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下一个是谁？是你？还是你？”

    他的手指在人群中点了几下。

    顿了顿，喘了口气，声音低下来：“现在，咱们必须抱成团，成立一个联盟。”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一字一句地说：“干掉他。”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开始点头，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说了一句：“是该干他了。”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李金财嘴角动了一下，他知道，火候到了。

    大厅角落里，坐着一个不起眼的年轻人。

    二十五六岁，瘦高个，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有点长，遮着半张脸。他面前的酒杯没怎么动，筷子夹了几口菜，但心思完全不在吃上。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李金财，耳朵竖着，一个字都没漏。

    他叫小六，是杨九妹的人。杨九妹在青岛也算一号人物，女人能在江湖上站住脚的不多，她是其中一个。

    手底下有二三十号兄弟，不多，但个个忠心。小六跟了她三年，别的不行，就是机灵，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什么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听着李金财的话，心里越来越明白——这是要联合起来对付我磊哥啊。

    他虽然跟着杨九妹，但对聂磊一直很服气。那个年轻人，比他大不了几岁，但做的事、打的仗、站的位，不是他能比的。在青岛混的年轻人，十个有八个拿聂磊当榜样，小六也是其中一个。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四周。没人注意他。大家都在看李金财，都在听他说，都在点头、议论、拍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