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磊听明白了。

    这人不是要报警，是想讹钱。

    他心里有了数，往前迈了一步，站在小涛和老高丽之间，沉声开了口：“哥们，我给你保证，我这兄弟绝对没偷你那五万块钱。”

    他顿了顿，语气不急不缓：“你要说千八百的，我把钱给你没问题。但你张口就好几万，怎么，穷疯了？”

    小涛一听这话，不但没收敛，反而更来劲了。

    他认定这帮外地人不经吓，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手死死拽住老高丽的裤腿，耍起了无赖：“我不管，反正我就丢了五万。你们要不把钱给我拿过来，今天谁也别走。”

    他仰着脸，瞪着聂磊，又看看老高丽，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拿定了主意要讹这一票：“今天你肯定走不了了，你上哪我跟你上哪。”

    老高丽被他拽着裤腿，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狼狈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这辈子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当了一辈子神偷，最后一票反倒被人给拿捏了。

    没偷成，反倒让人讹上了。

    看热闹的人越围越多，里三层外三层的，有人指指点点，有人交头接耳。

    老高丽的脸从通红变成了煞白，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聂磊扫了一圈周围的人群，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事不能闹大，一会儿警察来了，不管偷没偷成，当场被抓住是跑不掉的，到时候不得给老高丽抓起来？

    在唐市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一不认识警察，二社会上也没人，真要进了局子，以老高里的历史战绩，捞都捞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围观的人群扒开一条缝，弯下腰，在小涛面前蹲了下来。

    他盯着小涛的眼睛，语气放缓了：

    “这样，我给你拿两千块钱，差不多得了，别得寸进尺。”

    说完这句，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沉了沉：

    “你要再这么无理取闹，那我这边可就要想办法了。”

    “你想什么办法？你想什么办法！”小涛嗓门猛地一下拔高了，脖子上的青筋都跟着跳了起来。

    他攥着老高丽的裤腿死活不撒手，另一只手把公文包高高举起，在围观人群面前转着圈地展示，“我就是丢了五万块钱！来来，大家伙给评评理——看看啊，我这包底下这么大一口子，他说没偷钱，谁信啊！”

    他越说越亢奋，声音尖利：“报警，我要报警！”

    老高丽被他拽得身子一歪，差点摔倒。

    当了这么多年贼，什么场面没见过，偏偏这一回当众被抓了现行，又被这么个泼皮无赖讹上了，又急又臊，说话更磕巴了，急赤白脸地扭头朝聂磊喊：“磊……小磊，你赶……赶紧的，赶紧给我……给我整出来，他拽着我腿不……不让我走！”

    这时候，站在人群里的蒋元看不下去了。

    蒋元这人，在聂磊这帮兄弟里头，就特别擅长处理这种突发状况。

    眼珠子活，脑子转得快，脸皮也厚，什么混不吝的招都使得出来。

    他伸手把挡在前面的兄弟拨开，往前一迈，脸上挂着笑，语气不急不躁：“哥们，来，站起来，大老爷们别在地上趴着，我给你拿不就完了吗？”

    小涛正嚷嚷得起劲，一听这话，嘴上的叫骂停了。

    他狐疑地打量着蒋元，眼神里写满了不信任：“我包里有五万，你真给？”

    “真给你。”蒋元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往前凑了一步，语气笃定得很，“但前提你得把他撒开。这么多人围着，谁也跑不了。我们还能跑出唐市？你什么时候找警察都来得及。”

    这话听着在理。

    小涛犹豫了一下，眼珠子在聂磊一帮人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在估摸这伙人到底会不会跑。

    蒋元也不催他，趁着这当口把手里的包一打开，里头还真有好几沓现金，码得整整齐齐。

    他伸手从里头啪地抽出一沓，举到小涛眼前晃了晃：“看见没，真有。你把他放开，让他们走，这些钱全给你，行不行？”

    小涛原本死死抱着老高丽的腿，这会儿眼睛黏在了那沓钱上，喉咙滚了一下。

    他抬眼盯着蒋元：“这可是你说的啊，你要不给我钱，我真找警察，满唐市抓你们。”

    “行了，赶紧站起来。”蒋元没接他这话茬。

    小涛终于松开了老高丽的裤腿，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他嘴里还不依不饶，指着自己那被割了口子的公文包，在蒋元面前晃了晃：“你看看，你看看给我这包割的！拿钱！”

    蒋元没给他钱，而是往前迈了半步，伸出胳膊一搂，把小涛的脖子勾住了，像是跟老朋友叙旧似的把脑袋凑过去：“来来，哥们，这边，到这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