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厂是一家制药厂，名字叫做工农制药厂，规模不大，只有三百多人，生产一些基础的药品和医疗器械，因为设备老化，品种重复，质量也不是很能拿得出手，导致上级的采购额度越来越小。”

    “制药厂？！”

    李大力眼前一亮，脱口而出道：“孙哥，你们制药厂能生产纱布，血包这些东西吗？”

    “当然可以了，可也就能生产这些东西。”

    孙长安被李大力冷不丁的激动弄得有些不明所以，问道：“大力，你咋这么激动呢？你们当地没有制药厂吗？”

    “孙哥误会了，我只是纳闷现在药品短缺，制药厂咋还会过不下去呢？”

    李大力强压着心里的亢奋。

    还真是想睡觉就有人把枕头送过来。

    来省城之前，李大力没想过向老毛子那边倒腾药材和医疗器械。

    直到遇见了周老大，才想起老毛子缺医少药。

    青霉素拿到对面，一瓶能卖出金子价。

    基础医疗器材同样能让李大力赚得盆满钵满。

    至于面前的孙长安，在李大力心中只能算是个泛泛之交，根本就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制药厂里的科长。

    喝了几杯酒，孙长安状态是酒入愁肠愁更愁。

    索性打开话匣子，向李大力解释为什么工农制药厂日子会越来越难。

    偌大的省城一共有五十六家制药厂。

    其中有一多半建立于备荒备战年代。

    那个时候，江对面的军事压力与日俱增，双方陈兵百万。

    为防止局面进一步恶化，深挖洞广积粮六个字成为压倒一切的指导方针。

    大量挖掘防空洞，人防工事只是其中一项应对方针。

    各自为战，多快好省的建立工厂，也是重头戏。

    从省城到县城，一系列的国营工厂相继拔地而起。

    每个县城必须有三家企业。

    分别是肉联厂，机械厂，棉纺厂。

    到了省城和大型城市这边，还要有一定数量的药厂。

    一旦战争爆发，既要有工业机器，被服零件，枪支弹药，还要有药品跟医疗器械。

    工农兵制药厂就是在这个大背景下诞生的。

    先天发育不良，啥啥都没有。

    从六十年代末到现在，完全依托着上级的统购统销活着。

    自打去年开始，统购统销发生了变化，药品采购数量开始增加，不过只集中于大型制药厂。

    像工农制药厂还有另外一家，同样建立于备荒备战年代的向阳制药厂，采购量从以往的全年全包，变成了只采购百分之五十。

    剩下的百分之五十，需要药厂自己想办法协调出去。

    “大力，看你的岁数应该已经结婚了，咱们老爷们最难的就是既要对工作单位负责，还不能让媳妇天天跟着提心吊胆，我现在就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孙长安说了一肚子的话，端起酒杯将杯中酒全部喝光。

    李大力感同身受道：“孙哥，您的难处我大致听明白了，厂领导觉得你业务能力强，出色的去地区完成了任务，想给您再加加担子，您媳妇觉得一旦从科长变成了副厂长，恐怕就没机会再往别的单位调了。”

    “留下是坐困愁城，要是走了，既对不起厂领导的信任，你又过不了自己这一关，所以才会让旁人给你拿主意，对不？”

    孙长安面容苦涩道：“你说的没错，我从制药厂建立就被调过去工作，到现在也有十二三年的时间了，说没感情肯定是假的，可是光有感情不够，我们厂现在只能发出工资，奖金什么的想都别想，逢年过节的物资更是一样没有。”

    “不像你们商业部门，要啥有啥，兜里有的是油水。”

    “孙哥，我下午没什么事，要不我去你们厂看看？你信任我，让我帮你拿个主意，我也得亲眼看看你们厂现在到底是个啥情况，才能给你出个负责任的主意。”

    上辈子，经常有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找李大力商量请他帮忙拿主意。

    一般像这样拿捏不定的人，心里其实早就有了答案，无非是让别人说几句与你想法相同的话，坚定你原本的打算。

    孙长安的原本打算是什么？

    自然是留在工农制药厂。

    孙长安点了点头。

    常言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他问的那些朋友，都知道孙长安在哪里工作，给出的建议也是清一色调走。

    李大力是外地来的工作人员。

    或许能给出不一样的建议。

    吃完中午饭，李大力返回招待所与王援朝打了声招呼。

    看到白奋斗还在睡觉，李大力就没有叫醒他。

    径自回到国营饭店与孙长安汇合，乘坐一路公交车来到了制药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