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毒辣，安多哈尔主街上的青石板烤得烫脚。阿尔萨斯骑在白马上啃苹果，眼角余光扫过街角巴罗夫的眼线，嘴角勾了点没人察觉的笑——今天去城防营，就是专门拆那老胖子的兵权底牌的，拔了虎牙，晚上的醉仙楼他才敢放心蹦跶。

    队伍走得敲锣打鼓，十二个穿红着绿的侍女分列马头两侧，手捧果盘、端着水盆，时不时还要拿蒲扇给马背上的人扇风。二十五个换了常服的亲卫腰挂短刀，混在侍女后头，脚步故意拖得拖沓，活脱脱一帮伺候纨绔游街的狗腿子。

    沿街的铺户扒着门缝往外瞅，全把这当成了王城来的戏班子，议论声压得极低：“这就是那位草包王储？看着确实不像干正事的样。”

    安多哈尔城防大营设在西城角。按洛丹伦军制，北境重镇的营地得是高墙深垒，箭塔连环。可眼前这营门，拒马木朽了半边，上头还长了两朵灰蘑菇。瞭望塔的顶棚漏了个大洞，连个放哨的人影都找不着。

    大门敞着，两个穿破麻布背心的兵卒靠在木栅栏上打呼噜，手里的长矛扔在泥地里，矛尖的铁锈厚得能往下刮粉。营门里头，吵吵嚷嚷的叫骂声混着掷骰子的动静顺风飘出来，比菜市场还热闹。

    阿尔萨斯骑在白马上，吐掉嘴里的葡萄籽，啧了一声：“搁这开线下棋牌室呢？都快比我王城的赌坊热闹了。”

    玛维恩上前两步，抬腿一脚踹在腐朽的木栅栏上。咔嚓脆响，半扇木门直接砸在地上，扬起半丈高的黄土。

    打呼噜的俩哨兵惊醒，抹了把哈喇子，抓起生锈的长矛就要骂娘。待看清外头这花花绿绿的仪仗，又把脏话咽了回去，腿肚子都在打颤。

    “去报信，洛丹伦王储视察营地。”玛维恩拍了拍手上的灰，嗓门扯得很高，半个营区都能听见。

    哨兵连滚带爬往里跑。没多会，从主营帐里走出一个光膀子的络腮胡军官。这人打着赤膊，胸口全是一撮撮黑毛，腰带上别着把嵌了红宝石的宽刃剑。他身后跟出十几个歪戴着头盔的兵痞，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收的筹码，脸上还带着赌赢了的亢奋。

    这是巴罗夫的小舅子，安多哈尔城防营统领，卡尔格。平日里仗着姐夫的势力贪军饷打老兵，横得没边。

    卡尔格斜着眼打量阿尔萨斯，视线在那几个侍女的腰段上刮了两圈，活脱脱个色中饿鬼。他敷衍地拱拱手，连膝盖都没弯一下，语气轻佻得很：“原来是殿下大驾光临。安多哈尔这破地方风大，您不在驿馆喝酒玩女人，跑这军汉堆里沾什么土？”

    巴罗夫早给他交了底，这就是个来镀金的废物草包，只要拖到晚上的接风宴，这北境的天就是他们巴罗夫家的，别说一个王储，就算乌瑟尔来了也不好使。

    阿尔萨斯没搭茬，骑在马上探着身子往营地里瞧，校场上到处是乱丢的兵器、空酒坛子，还有几条流浪狗在翻找骨头，比难民窝还乱。

    “你们这营地，挺热闹啊。”阿尔萨斯剥了一瓣橘子扔进嘴里，指尖还转着枚金币转得叮当响，活脱脱一副纨绔做派，“本王子在王城闷久了，就喜欢这种随意的地方。刚才听见你们在玩骰子？本王子也来两把，赢了钱全给你们分了。”

    卡尔格愣了神。这剧本不对啊？正常王储查营，要么大发雷霆被他们集体顶回去，要么捏着鼻子走个过场，这草包居然要掺和赌局？

    “殿下说笑了。”卡尔格皮笑肉不笑，“营里弟兄们这是在操练反应速度。刀枪无眼，别惊了殿下的千金之躯。”

    “操练？”阿尔萨斯眼底的笑意敛了去，手指在马鞍上敲了两下，“那就给本王子开开眼。把你们最能打的挑出来。要是看得爷高兴了，这些全是赏钱。”

    他解下腰间的钱袋，扯开带子往地上一倒。黄澄澄的金币滚了一地，在日头底下反着光，晃得那群兵痞眼睛都直了，喉结直滚。

    “殿下既然有兴致，弟兄们就献个丑。”卡尔格冲旁边使了个眼色，三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立刻从人堆里挤出来——全是巴罗夫高价养在营里的打手，平日专门负责对付讨饷的穷兵，下手黑得很，打死过好几个闹饷的老兵。

    三人走到空地上，掰着手指骨节，骨节响得嘎嘣亮，眼神凶得很。

    阿尔萨斯偏过头，看向红胡子步兵长：“去，陪他们过两招。别伤了和气，点到为止啊。”

    红胡子咧嘴乐出声，露出两排白牙。他解了外头的粗布长衫，甩给旁边的弟兄，光着膀子走上前。昨晚刚吃过锻体丹，药力在他体内转了一宿，现在他看谁都像个欠揍的沙袋。

    对面三个打手见就出来一个人，冷哼出声。“小子，待会骨头断了别怪哥几个没提醒你！”领头的刀疤脸话音未落，合身扑上，拳头裹着风声砸向红胡子面门。

    红胡子不闪不避，由着那一拳砸在鼻梁上。砰的一声闷响，红胡子连头都没偏一下，脚底下的泥地反倒被踩出两个深坑。刀疤脸捂着手腕连退五六步，手骨全折了，疼得五官缩成一团，嗷的一嗓子叫得比杀猪还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