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萨斯今天特意挑了最热的午后出门，目标就是巴罗夫藏满黑料的军械库——毕竟晒得老胖子神志不清的时候，才更容易露马脚。

    未时过半。安多哈尔的日头晒得街道直冒白烟，知了趴在树杈上叫得撕心裂肺，连狗都趴在墙根吐舌头不肯动。

    阿尔萨斯踢踏着牛皮软靴跨出驿馆大门，两只手高举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咔吧作响。他随手抓起果盘里的一颗水蜜桃，咬了一大口，汁水顺着手指缝往下流，活脱脱一副闲得蛋疼的纨绔样。

    巴罗夫刚在书房里盘算完晚上醉仙楼的重弩布置，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被亲卫半请半拽地弄到了驿馆门口。老胖子顶着毒太阳，真丝短衫全贴在后背上，肥胖的脸颊热得泛起油光，汗顺着下巴往领子里灌，活像个刚从蒸笼里捞出来的肉包子。

    “殿下昨晚没歇好，下午不在屋里避暑，这是要去哪溜达？”巴罗夫掏出丝帕，胡乱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水，心里直犯嘀咕，这草包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阿尔萨斯吐掉桃核，拍了拍手上的黏腻果汁，一脸理所当然：“睡觉睡得骨头都生锈了。我爹老在折子里夸北境武德充沛，闲着也是闲着，走，陪我去军械库转转，我也好长长见识。”

    巴罗夫心头“咯噔”一下。这草包王储想一出是一出，军械库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底账都没平，这大下午的去查库，万一看出破绽怎么收场。

    他正想找借口推脱，说什么“军械库年久失修落灰，怕呛着殿下”，抬头对上阿尔萨斯那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表情，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洛丹伦王储发话，硬顶回去只会惹出是非，反正这草包连豆腐渣城墙都能夸成固若金汤，糊弄糊弄也就过去了。只能硬着头皮赔笑在前面带路，心里把卡特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早知道就让人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提前挪走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穿过两条街，到了城防营后方的军械库重地。

    两扇包铁厚木门紧闭，黄铜锁孔积了一层厚厚的绿斑，看着就八百年没开过。

    城防官卡特颠颠地跑上前，从裤腰带上解下一大串钥匙，鼓捣了半天才把生锈的锁芯拧开，手心的汗把钥匙都泡湿了。

    两名士兵嘿咻嘿咻地推开大门。

    门板摩擦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惨叫。迎面扑来一股极其呛人的陈年发霉味，混着铁锈和老鼠屎的腥臭。漫天灰尘在漏进来的阳光里乱舞，呛得人直咳嗽。

    阿尔萨斯被呛得连打两个喷嚏，赶紧拿手帕捂住口鼻，满脸嫌弃地往里走，心里却门清——这表面的破烂，全是巴罗夫装出来给巡查官员看的幌子，好东西铁定藏在暗处。

    这就是所谓的北境重镇军械库。

    木头兵器架子朽掉了一半，一碰就掉渣。长矛胡乱堆在地上，枪头的铁锈厚得能拿刀往下刮，木柄全被虫蛀空了，拎起来能掉一地木屑。旁边架子上挂着的皮制铠甲更是惨不忍睹，绑带断裂，皮面开裂，上面全是老鼠啃出来的破洞，风一吹哗哗响。

    这玩意穿上身别说挡刀，走两步路都能自己散架，怕是连街边乞丐的破棉袄都不如。

    阿尔萨斯走到一个兵器架前，用脚尖挑起一把双手阔剑。剑身残缺不全，刃口卷得跟锯齿一样，钝得连根黄瓜都切不开。当啷一声，那破剑被他一脚踢回角落，砸起半尺灰。

    “领主大人，这安多哈尔的武德，还真是别具一格啊。”阿尔萨斯斜着眼看巴罗夫，语气里满是戏谑，“拿这些废铜烂铁去打仗，当兵的都是练了铁头功？”

    巴罗夫额头冒虚汗，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后背的汗把衣服浸得能拧出水。

    卡特见风使舵的本事一流，赶紧凑上前，腰弯得快贴地了，苦着脸开始叫屈，编瞎话的本事张嘴就来。

    “殿下明察，真不能怪弟兄们不爱惜家伙事。您常年在王城，不知道这北境边陲的苦。最近周边山里的兽人残党闹得凶，三天两头下山打劫。弟兄们天天提着脑袋去平叛，天天真刀真枪地砍，武器铠甲损耗大。下官正准备拟折子，申请一笔专项军费换新装备呢。”

    谎话编得溜圆。兽人残党早几年就被洛丹伦大军赶去了东边，安多哈尔连个绿皮的影子都见不着，哪来的剿匪。

    阿尔萨斯心里明镜似的，脸上却装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重重一拍大腿，演得比卡特还逼真。

    “哎呀，原来是这么回事。将士们在前线抛头颅洒热血，连把好刀都用不上，父王要是知道，肯定心疼坏了。”

    他转头看向卡特，大手一挥，直接开始画饼，饼画得比安多哈尔的城门还大：“放心。等我回了王城，头一件事就是去兵部要钱。给你们批双倍军费。必须全换成精钢的！少一个铜板我跟兵部尚书急。”

    卡特听见“双倍军费”，眼睛亮得发贼，扑通一声跪在灰扑扑的石板地上，连连磕头，脑门上都沾了灰：“殿下体恤下属，真是安多哈尔将士的再生父母。”

    巴罗夫在旁边听得心里直乐，差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