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天嘴甜，一路问过来没花多少时间就找到了卫城糖果厂。

    隔着大门，看着里面来来往往的女工，他脸上笑开了花，抬脚就要往里走，不料却被一根木棍拦下——

    “哎哎哎——同志，你干啥？！”

    门卫室里出来一个花白头发圆脑袋的大爷，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横在徐天面前。

    徐天停下脚步，朝他笑：

    “大爷，我找人。”

    “找人？找谁？”

    徐天张了张嘴，这才想起来他根本不知道那姑娘叫什么名字。

    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满脸狐疑：

    “不知道名字，你还找人？”

    徐天有些尴尬，想了想从兜里掏出工作证，递了过去：

    “大爷，我是省轻工局的，来卫城调研，想进你们厂看看，顺便了解一下情况。”

    老头接过去看了一眼，一声冷笑：

    “行啊，一会儿找人，一会儿调研，装得挺像，连假证都办上了！”

    话音一落，他拿着木棍的手就朝徐天挥过来——

    “我让你装！我让你装！真当我老眼昏花，骗了一次不够，还来第二次是吧？！看我今天不打断你的腿！”

    还好徐天反应快，身手敏捷地躲过那一棍，跳到一边目瞪口呆道：

    “大爷，你看清楚，这证是真的！”

    怒气冲冲的老头压根儿不听他的解释，操起木棍就是一顿乱舞：

    “我让你真！我让你真！我棍子打到你身上也是真的！”

    徐天见和老头说不清，只能好汉不吃眼前亏，先跑为上。

    那老头赶走徐天后，拄着木棍喘了半天气才缓过劲来，一脸得意地朝着徐天跑走的方向叉腰道：

    “小子！想骗过我的眼睛，你还嫩了点儿！”

    他是老了，不是傻了，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冒充省上领导？

    还不如上一个骗子，说自己是新来的街道办事员，都比这小子冒充省领导靠谱多了。

    再说了，今天要是真有省领导来厂里调研，厂里通知起码提前一个星期就发下来了，领导估计早就在门口等着迎接了，怎么可能这么安静？

    提起上一个骗子，老刘就是一肚子火——

    那小子蔫坏儿，冒充新来的街道办事员，哄骗老刘把他放了进去，结果跑到女职工更衣室去偷看人换衣服，为此老刘还被扣了一个月奖金。

    扣奖金不说，厂长还在会上点名批评他“思想麻痹、警惕性不高”，他在糖果厂干了三十几年，头一回丢这么大的人。

    从那次以后，老刘对所有生面孔都格外警惕，尤其是那种长得好看、嘴又甜的年轻人，越好看越可疑，越嘴甜越有问题。

    像刚才跑掉的这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老刘走回门卫室，把木棍靠回门框，抄着手往徐天跑走的方向看了一眼。

    确定没人影儿了，他才从鼻间“哼”了一声，转身进了门卫室，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

    舒心地悠悠坐回椅子上，默默在心里给自己记上一功——

    今天又识破了一个骗子，保卫了厂里的安全！

    这头徐天跑出去老远，弯着腰大口喘着粗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没人追来，这才站直了身子喘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堂堂省轻工局的下派干部，被人拿木棍追着打，连门都没进去。

    只不过他从不在意这些细节，这条路走不通，就换条路走，条条大路通罗马。

    他远远看了一眼糖果厂大门的方向，那个门卫大爷还很敬业，时不时就拿着木棍把门口的陌生人拦下。

    徐天见状，直接绕到糖果厂背后的围墙下，找了一处有凸起的位置，就准备往上爬。

    墙不算高，对于从小爬树的徐天来说并不算难爬，他把外套脱了，搭在墙头上，退后几步，一个助跑蹬墙，两只手就扒住了墙头。

    他一个翻身骑上去，正准备往里跳，脚下突然传来几个女同志的尖叫：

    “啊——有色狼啊！”

    徐天被吓了一激灵，差点从墙头上摔下来。

    他低头一看，墙根底下站着三四个女工，正仰着头看他，眼睛瞪得溜圆，其中一个手里还拎着暖水瓶，举得高高的，像是随时要砸过来。

    “不是，我不是——”

    徐天赶紧摆手。

    “你什么不是！人都骑在女更衣室墙头上还说不是！”

    拎暖水瓶的那个女同志嗓门最大，一边骂徐天，一边不忘提醒身边的工友：

    “姐妹们，快去叫人！抓色狼！”

    徐天愣住了，看了一眼自己骑的位置——

    墙那边，确实有个水泥房子，窗户上贴着磨砂纸，门口墙上用红漆刷了四个字：“女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