桶盖弹开，水哗啦一下泼了一地，洇湿了石板路面，在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中泛着一层深浅不一的水光。

    李金水被这一拽甩出去好几步，膝盖磕在地上，手掌擦在碎石子路上，磨掉了一层皮，火辣辣地疼。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那些人就已经围了上来。

    有人用脚踩住他的后背，李金水的脸贴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能闻到那股混着泥土和腥味的水汽。

    他听到头顶上有人在笑，像是在笑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猫。

    “送水的？天天给那些华人送水是吧？”

    一把巴冷刀贴着地面伸过来，刀刃冰凉，抵在他的脸旁边。

    李金水没敢抬头，两只手撑着地面，掌心被碎石硌得生疼。

    他听到一个声音在头顶上方响着，不急不慢的，像是手里已经攥住了什么稳当的东西。

    “你们这些华人，给我们送了这么久的水，该交保护费了。”

    李金水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得更低了一些，希望沉默能避免一顿揍。

    可他想错了。

    巴冷刀举了起来，刀身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灰白色的光，落下来的时候没有一丝犹豫，像砍一根木柴。

    刀锋嵌入李金水的后颈，砍断了颈骨，血涌出来的时候是温热的，带着一股铁锈的气味。

    李金水的身体弹了一下，然后就不再动了，手指还保持着半抓的姿势，然后慢慢松开。

    指节从通红褪成灰白，像是正在慢慢散开的灰烬。

    那些人没有多停，像是做了一件跟喝水一样平常的事，有人弯腰把李金水的实体拖到路边的水沟边。

    手一松，实体翻了个身，滚进沟里，血水顺着沟渠的斜坡往下淌，汇入那条灰绿色的水面，晕开一片深浅不一的浊色。

    那把巴冷刀在水沟边的石头上蹭了两下，蹭掉了一些血迹，然后被插回腰间。

    傍晚的风吹过来，吹散了空气里那股铁锈味，也把那几个人嘻嘻哈哈说笑的声音顺着巷子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