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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永江一一指认:“这是鳌花,肉最嫩;这是哲罗,冷水鱼,生吃最好;这是嘎牙子,炖豆腐是一绝。”
开江的场面持续了约两个小时。太阳升高时,江面上的冰已经碎成大大小小的冰块,顺流而下,互相碰撞着,发出“砰砰”的声音。江面重新露出了水,浑浊的江水裹挟着冰碴,浩浩荡荡向东流去。
“好了,”张永江说,“冰排一走,就能下水了。今天教你们第一课——认水。”
“认水?”
“对,打鱼先得认水,”老人指着江面,“你们看,这江水看着都一样,其实不一样。有的地方流急,有的地方流缓;有的地方水深,有的地方水浅;有的地方是洄水湾,有的地方是滩涂。不同的水,住着不同的鱼。”
他带着五人沿江走了二里地,一路讲解:
“看这儿,水流急,水深,这是大鱼的通道。哲罗、法罗这些大鱼,喜欢在这种地方活动。”
“再看这儿,水流缓,有水草,这是鲫鱼、鲤鱼觅食的地方。春天鱼要产卵,就找这种有水草的地方。”
“这儿是个洄水湾,水流到这里打旋,会把虫子、草籽带过来。小鱼小虾聚集在这儿,大鱼也会来捕食。这是下网的好地方。”
刘二愣子努力记着。他在山里能通过脚印、粪便、折断的树枝判断动物的行踪,但在江上,一切都变了。水是流动的,痕迹是瞬间的,判断完全不一样。
中午回到张家,张永江开始教他们制作简单的渔具。第一样是“挂子”——一种长条形的网,两边有浮子和坠子,撒在江里,鱼游过就会被缠住。
“挂子分好几种,”张永江拿出几挂不同样式的网,“这是单层挂,缠小鱼;这是三层挂,大小鱼都能缠;这是趟挂,专挂底层鱼。”
他教大家辨认网线的好坏:“好网线,用的是苎麻,泡过猪血,又韧又防腐。差的是棉线,泡水就烂,用不了多久。”
又教大家系浮子和坠子:“浮子用桐木最好,轻,浮力大。坠子用铅块,太重了网沉底,太轻了网漂着,得恰到好处。”
刘二愣子学得认真,手却被粗糙的网线磨出了血泡。张永江看见了,递给他一盒蛤蜊油:“抹上,渔家人的手,都是这么磨出来的。磨出老茧,就好了。”
下午,张永江带他们上船——一条老旧的木渔船,长三丈,宽五尺,船头翘起,船尾有个摇橹的位置。
“上船第一件事,”老人严肃地说,“学站稳。江上不比陆地,船是晃的。站不稳,别说打鱼,自己都得掉水里。”
果然,五个人一上船,船就剧烈摇晃起来。大柱一个趔趄,差点栽进江里,幸亏张永江一把拉住。
“脚要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弯,”老人示范,“重心放低,随船摆动。船往左晃,你往右倾一点;船往右晃,你往左倾一点。要跟着船的节奏,不能跟它较劲。”
练了半个多小时,五个人才勉强能在船上站稳。接着学摇橹——这是渔船的“方向盘”,控制船的方向和速度。
摇橹看着简单,其实需要巧劲。刘二愣子使劲摇了几下,船只在原地打转。张永江接过橹,轻轻一推一拉,船就乖乖地往前走了。
“不能用蛮力,”老人说,“橹入水要斜,推拉要匀。推的时候,橹叶朝后拨水;拉的时候,橹叶朝前拨水。一推一拉,船就前进了。”
练到太阳偏西,刘二愣子才勉强掌握了摇橹的基本要领。手心里又磨出了两个血泡。
晚上,张永江给他们讲松花江渔民的规矩:“江上的规矩,不比你们山上少。第一,不捕产卵的母鱼——春天看到大肚子的母鱼,要放生;第二,不捕太小的鱼——鱼苗长大了再捕;第三,不用毒药、炸药——那是断子绝孙的做法;第四,见人有难要帮——江上讨生活,谁都有落难的时候。”
刘二愣子听着,心里触动。这些规矩,和他们猎人的规矩何其相似!不打母兽幼兽,不用毒药炸药,见难相助……原来不管是山上还是江上,真正靠自然吃饭的人,都懂得“取之有度,用之有节”的道理。
第二天,开始学习具体的捕鱼方法。第一课是“撒旋网”。
张永江站在船头,手里提着一盘旋网。那网有五六米宽,边缘镶着铅坠。只见他身体一转,手臂一扬,网像一朵盛开的花,“唰”地张开,圆圆满满落进江里。铅坠带着网迅速下沉,罩住一片水域。
“漂亮!”二牛忍不住喝彩。
张永江慢慢收网。网拉上来时,里面跳动着好几条鱼:两条半斤多的鲫鱼,一条一斤多的鲤鱼,还有些小鱼小虾。
“这就叫‘开张’,”老人笑着说,“撒网要诀:腰要转,臂要挥,网要圆。网撒不圆,罩不住鱼;撒不匀,一边沉一边浮。得多练。”
刘二愣子第一个尝试。他学着张永江的样子,转身,挥臂——网是撒出去了,但没散开,像一团乱麻,“扑通”掉进水里,离船还不到两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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