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五十七章 满室死寂气  髻杀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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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事,终究还是得从验尸入手。

    始皇携众前往骊山大墓巡视工事,阿绾自然不能随行。

    严闾与蒙挚领着禁军浩浩荡荡护驾左右,李斯、内史腾等重臣亦奉命同往。

    车驾辘辘远去,扬起淡淡的尘烟。

    阿绾在义庄前规规矩矩跪着,直到那队仪仗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才慢悠悠站起身。

    此刻她也顾不得那桶水干不干净,先掬起一捧,仔细漱了口,又就着水洗净双手,这才觉得胸腔里那股浊气散了些。

    樊云与辛衡都留了下来。

    二人对视一眼,竟同时压低声音问道:“陛下为何偏偏让你来查?”

    “许是赏我个挣功劳的机会呗。”阿绾咽下那口凉水,又轻轻咳了两声,才抚着心口缓声道,“这案子,交给谁都不妥。严闾?若正是他动的手呢?蒙将军?朝中谁不知他与严闾素来不和,交给他,难免让人说陛下偏心。丞相日理万机,怎顾得上这等事……其他大人,又都各有牵扯,彼此制衡,千丝万缕的各种问题呀。”

    她说着,眼角微微扬起,露出一点了然的神情:“陛下心里早盘算过了,不然为何特意带我出宫?再说了——”

    她顿了顿,那张尚带稚气的脸上浮起明媚又狡黠的笑容:“我多聪明呀。”

    “少往脸上贴金。”樊云忍不住嗤了她一句,眉头却蹙得更紧,“这可是雷击之案,我昨日悄悄来看过,尸身焦黑,什么都辨不清了。”

    辛衡在一旁轻轻摇头又点点头,从袖中取出针囊,接话道:“纵是焦炭,亦有痕迹可寻。既接下这差事,便尽心罢了。”

    阿绾转身望向义庄停尸房的那扇半掩柴门。

    一股浓浊的腥气正从门缝里钻出来,比方才更刺鼻了。看来,因为始皇走了,所以也没有人来烧艾草了。

    她心里忽然升起一丝异样——从月前第一个遭雷击的死者,到前几日余方士那两名徒弟,尸首都已停放多时。为防腐坏,义庄里里外外撒了厚厚几层石灰,照理早该压住气味;更何况雷击之躯皆成焦炭,肌骨枯干,哪来这样重的腐臭?为何田溪校尉的尸身依然还在流血汤?

    眼下这股味道,像是陈年的血锈混着腐臭的烂肉,黏稠稠地贴在人的喉头,恶心得要命。

    阿绾用衣袖掩住口鼻,在心里一遍遍给自己打气,脚下却像生了根似的,怎么也迈不出去。

    方才只瞥见门内一角焦影,已足够让她连着几夜噩梦。柴门后那片昏黑里,仿佛藏着一口深不见底的井,正往外冒着森森寒气。

    身为仵作的樊云与医士辛衡倒未显踌躇,二人提起木箱便推门而入。

    义庄管事老余紧随其后,他们的脸上都依照惯例蒙着一方黑巾,遮掩这挥之不去的浊气。老余那方巾已经很是破旧,但堪堪还是能用。樊云从怀里又掏出了一块黑巾递给了老余:“换个新的吧,你那个怕都是用了十余年,啥都遮不住,味道比这尸臭还大了。”

    老余也没多说话,只是叹了口气,将樊云的方巾戴在了自己方巾的外面。

    “把门敞开,窗也支起来。”樊云说道,“艾草若还有剩,便再燃些,只是莫放太多——那烟也呛人。”

    “晓得了。”老余嗓音沙哑,年纪与楚阿爷相仿。他是骊山大营里的老人,几番轮值调防都守着这处义庄没挪过窝,因此营中人多半识得他。樊云因职司之故,与他往来尤为频繁,彼此之间也少了许多客套。

    说话间,樊云又从工具箱里取出只小陶罐递过去:“每隔三日,将这罐里的丸药化水,洒在你床头床尾,能祛祛这儿的瘴气尸腐。”

    “上回给的还没用完哩。”老余嘴上虽这么说着,仍笑呵呵接了过来,随手搁在近处的窗台上。窗台上还有许多罐子,大大小小的。“其实,也就那样吧。”

    义庄内晦暗阴沉,仅凭几扇高窗漏下薄灰似的光。

    四壁糊着厚厚的黄泥,却仍掩不住墙根处渗出的点点霉斑与水渍。

    地上铺着凹凸不平的青砖,缝隙里嵌着经年累月的尘垢与暗色印痕。

    墙角堆着几摞草席,席边散落着干枯的艾草残梗。

    十一具尸首就这样并排摆放在席子上,麻布全都掀开,露出焦黑蜷曲的肢体。

    空气里那股腥腐气混杂着石灰的涩味、隐约的草药气,即便是隔着黑面巾也依然能够闻得到。

    老余佝偻着走向角落的火盆,拨了拨盆中将熄的灰烬,添上一把艾叶。

    青烟袅袅升起,却一时穿不透这满室厚重的死寂。

    樊云与辛衡俯身于焦尸前,手中细笔在简牍上不时记录。

    外间的阿绾

    “余方士之徒,泗邑。”樊云的声音冷静而平直,仿佛是在陈述寻常的器物检查,“躯干通体焦黑,胸腹内脏俱已碳化。外袍仅后背处尚存片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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