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十七章 惊涛骇浪中  髻杀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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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蒙陛下的恩典,小人才得以在此侍奉。”阿绾态度恭谨,依礼请李信在席上端坐。

    “嗯,想起来了。”李信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短短几个字,却让阿绾心里一惊。看来,她最近的确很出名了。

    一旁垂手侍立的矛胥更是不住偷眼看着阿绾,背上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的消息的确不灵通,万万没料到,这个平日不声不响、甚至被众人隐隐排挤的小女子,与蒙挚关系好也就算了,竟与通武侯李信也相熟……自己恐怕是得罪她了……

    此刻,阿绾已跪坐于李信身后。

    大将军的发质粗硬,掺杂银白丝,束发的革带因匆忙赶来已有些松脱。

    她先以指尖轻轻解开系结,左手五指如梳,自额际发根处缓缓插入,将散落鬓发尽数归拢;右手执一柄宽齿黄杨木梳,从头顶百会穴位置稳而有力地向下梳通。

    遇到纠缠处,并不硬扯,而是以指腹抵住发根,另一手细细捻开。

    她的动作利落,又带着女子特有的轻巧。

    待长发悉数顺滑,她取过一根崭新的深青色厚织发带,自脑后中段开始缠绕。

    左手拇、食二指拈住发束根部,顺时针稳稳拧转;右手持发带随之螺旋盘绕,每一圈都力道均匀、间隔精准,不过三匝便已束紧。

    最后在顶部绾成一个饱满的平结,余带垂落肩后,长度恰好。

    整个过程,李信始终微微阖目,似在养神。

    殿外渐起的喧嚣、远处大臣低语、乃至近旁矛胥的紧张,仿佛都隔绝在他周身沉凝的气场之外。

    阿绾手下未停,口中却极轻地问了句:“红柳和那两个……近来可好?”

    “尚可。”李信并未睁眼,声音浑厚低沉,“那两个皮猴,倒是活泼得很。”

    “那个……”阿绾迟疑了一下,将一枚素铜长簪插入绾紧的发髻中心以作固定,声音更低了些,“家中诸事……”

    “无妨,都好。”李信像是知道她想问什么,径直截断了她犹疑的探问,末了,却叹了一声,“儿孙自有儿孙的命数。老夫……终究是年岁不饶人了。”

    最后一句,沉甸甸的,竟然有了倦意,消散在偏殿初燃的灯火烟气里。

    阿绾指尖微微一顿,垂眸将发簪推至最妥帖的位置,不再多言。

    片刻之后,四面八方的臣工已齐聚大殿,玄衣赤帻在通明的灯火下汇成一片沉肃的暗潮。

    始皇仍未现身,殿中渐渐有了极为低声的议论,如蜂群嗡鸣。

    “听说了么?甘泉宫动了杖刑,子婴被打了……”

    “何至于此?便是宫婢溺亡,也罪不至此啊。”

    “恐非仅为宫婢。王翦将军此刻正在北境与匈奴对峙,陛下此举……”

    话音未落,殿门处一阵骚动。

    两名寺人抬着一张铺了厚褥的躺椅缓缓而入,椅上之人竟然是秦王子婴。

    他面色惨白如纸,唇无血色,因背臀伤重只能侧卧,一身素色深衣更衬得人憔悴支离。

    他双目紧闭,眉心却蹙得死紧,唇角抿成一条僵直的线,透出极力压抑的痛楚与烦躁。

    紧随其后步入大殿的,是三位公子——三殿下荣禄神色端凝,步履沉稳,靛青锦袍纹丝不乱;六殿下公子高眉眼间带着惯常的温润,却也不见笑意;最末的十八殿下胡亥倒是目光活络,不住打量四周,圆脸上好奇多过紧张。

    三人依次行至前列,在蒙毅与内史腾身侧站定。两位重臣面色如常,只默默为子婴的躺椅让出方寸之地,容其停在大殿最前沿。

    见到这几个人竟然都出现在这里,怕一定是大事情了!

    群臣的私语声陡然高涨:

    “三位殿下竟同时至此……”

    “秦王伤重如此仍被抬来,莫非……”

    “陛下深夜急召,北境军情恐有变数,连带甘泉宫之事一并处置?”

    “难道是?但公子扶苏并不在啊!”

    “也许,公子扶苏也很快到?”

    “你是说……陛下不过是风寒吧……”

    偏殿这边,尚发司几个胆大的匠人也按捺不住,悄身贴到门边,竖耳倾听那隐约传来的纷杂人声。

    阿绾仍跪坐在原处,垂眸整理漆盒中的梳篦发绳。

    指尖拂过冰凉的犀角梳齿,心也悬了起来。

    “陛下驾到——!”

    赵高尖利的唱喏刺破大殿中的嘈杂。

    众人立刻静默,垂首躬身。

    始皇已换上玄黑十二章纹朝服,头戴通天冠,步履沉稳地自屏风后转出。

    灯火映照下,他面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底有血丝,呼吸声略重,显是风寒未退,高热未消。

    但他背脊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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