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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阿绾将如何为王贺梳洗、挽发的前后经过详详细细地说完,始皇听罢,也觉得这过程的确也没有什么出奇之处。
他的目光在阿绾身上又多停留了片刻,瞥见她原本齐整的双髻已有些松脱,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与颈边,一副狼狈又强自镇定的模样,眼底不由得有了一点点笑意。
“想来那孩子,许是忽然离开他父亲的身边,换了生疏地界,心神一时错乱罢了。”始皇随手又理了理自己的袍袖,总觉得方才被阿绾在脚边抓握过的地方,纹路都有些乱了。
“行了,”他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你也不必往奉常署那边凑了,且去偏殿候着罢。”
“喏。”阿绾这一声倒是答得极快,因为她也根本不想去。
洪文与矛胥亦连忙躬身行礼,三人敛声屏息,轻手轻脚地退出了那象征着大秦至高权利中心的大殿。
穿过廊道,回到尚发司所在的西配殿。
此刻殿内格外空寂,因早间陛下的朝议已毕,按常例,午后至黄昏多半不会再有臣工需来此整饬冠带仪容。
青砖地光可鉴人,映着从高窗斜入的稀薄天光,四下里唯有沉寂。
尚发司一众宫人、梳栉匠早已看得明白——这位阿绾可非比寻常。
能直入禁中为陛下挽发已是殊荣,更有主事矛胥随侍在侧,连陛下近身的寺人管事洪文对她都多有回护,这般架势,宫中几人能有?
故而远远见她身影,众人便已垂首侧立,神色恭谨,无人敢上前攀谈,更遑论如往日那般窃语闲言。
阿绾倒也乐得这般清静。
洪文手脚麻利,已去厨下寻了些温热的麦饼与清浆来,催促她用些。
他自己却未及沾唇,又匆匆赶往寝殿当值——身为御前贴身寺人,终究不能久离。
矛胥则走到一旁已经低声询问起司内诸人晨间诸事,一面核录,一面整理那些犀梳、玉篦与各色发带,诸般琐务,一丝不乱。
阿绾独自走到殿角,在自己最熟悉的那个铺着旧织锦茵席的角落,倚着冰凉坚硬的墙壁缓缓坐下。
直到此刻,连日积压的惊悸、紧张与深切的疲惫,才如潮水般后知后觉地漫涌上来。
殿内又恢复了一片寂静,远处隐约的宫漏滴答声。
她裹紧了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外袍,这可还是始皇的那件外袍,虽然洗干净了,但始皇竟然不要了。阿绾想着也莫要压箱底,不如就裹着当个夹被也是好的。
歪在墙角,困意袭来,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并不沉,恍惚间尽是些光怪陆离的碎片:百兽园的虎啸、王贺空洞的蓝眸、始皇深不可测的目光……
再睁眼时,窗外日影已微微西斜,她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颈,感觉混沌的头脑总算清明了些,身上也恢复了些气力。
正殿那边早没了动静,想来始皇已回了寝殿。
整个尚发司偏殿愈发静谧,落针可闻。
就在这静得让人有些心慌的当口,殿门处的垂帘却极轻地动了一下。
一道熟悉的身影快速闪了进来,竟是白辰。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不大的葛布包袱,快步走到阿绾跟前,将包袱解开,里面是几块还温热的黍米糕并一小罐肉醢。
“快些吃点实在的。”白辰将声音压得极低,把糕饼往她面前又推了推。
此时尚发司偏殿内当值的宫人已走了大半,只余两三人在远处角落里值守。
那几人原本正打着盹,朦胧间瞥见白辰进来,立时眼观鼻、鼻观心,将身子缩得更低,只作沉睡状,连呼吸都放轻了——禁军中人私下到此,他们看见只当未见,方是明哲保身的做法。
阿绾抬眼环顾,见矛胥果然也不在了。
她略一思忖便想起,今日正是尚发司旬日清点之期,那些日常耗用的牛角梳、木簪、发带、篦子乃至固定发髻的细麻绳,都需核对数目,及时添补。
矛胥身为主事,自然得亲自操持。
经过了这许多事,阿绾此刻心境反倒比先前坦然许多。
那枚小金牌已经挂在了胸前贴着肌肤,总归是一道护身符,比旁人多了几分底气。
至于与这宫里的其他人……她想起阿母姜嬿往日的话:
“费心去巴结谁做什么?只管把你自己顾好,等你自个儿站稳了、硬气了,该来的人自然会来。到那时,便是你挑拣着,看谁有资格跟你一处耍——那才叫痛快!”
念及此,阿绾更觉无需矫饰。
她伸手拈起一块还温热的粟米糕,不紧不慢地咬了一口,方才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寻到这儿来了?吕英呢?”
“我正是来找他的。”白辰眉头微蹙,声音压得更低,“奉常署那边,我方才去瞧了一眼。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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