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百零六章 忽然生变局  髻杀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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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氏落座于主位,虽言“来者皆是客,不必拘礼”,厅内座次却自有无形的章法。

    阿绾极有分寸地拣了最下手的位置跪坐下来,面前是一张尺余见方的黑漆食案。

    蒙挚则被让至稍靠近主位的另一侧,两人之间隔着适当的距离。

    庖厨与婢女们动作麻利,悄无声息地将吃食呈上。

    元氏面前仅放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藜米粥,两碟色泽黯淡的盐渍藜菜与蔓菁,清简得近乎苛刻。

    然而,摆在阿绾与蒙挚案上的,却丰盛得多:除了粟饭、菜羹,竟还有一小碟切得薄薄的、色泽深红的肉片,旁边配着一小盏浓酱。

    阿绾鼻尖微动,辨出那独特的咸香——竟是牛肉,且是经过精心腌制的酱牛肉!

    她的心猛地一跳。

    大秦以农立国,耕牛乃是至关重要的生产之本,律法明令严禁私宰,即便是贵族,若非祭祀、天子特赐等极特殊情况,亦不得轻易食牛。

    这王家丧期,老夫人自己啜粥食齑,却用牛肉款待她这小小的梳头匠人……这份“厚待”背后,绝非寻常。

    阿绾握着玉箸的手指微微收紧,抬眼望向主位。

    元氏正用调羹缓缓搅动碗中粥水,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那张布满倦痕与悲戚的脸,轻轻叹息一声,声音低哑:“动箸吧,多吃些。老身年迈,近来脾胃不和,饮些粥水便好。”

    那话语温和,却仿佛洞悉阿绾心中所有惊疑。

    阿绾下意识地看向蒙挚。

    蒙挚已执起箸,对上她的视线,微微颔首,示意她但用无妨。

    他案前同样有那碟牛肉,神色却沉静如常。不过想想他这种身份,定然是可以吃到牛肉的。

    下首的王离早已埋头大吃起来,他显然饿得狠了,进食的速度带着军人特有的粗豪,对案上的牛肉并无半分讶异,似乎早已司空见惯。

    只是他眉宇间锁着的焦躁与阴郁,并未因食物而有丝毫缓解。

    元氏的目光掠过儿子,眉头忽然一蹙,开口道:“王离,莫要再寻阿绾的麻烦。她……自有她的路数与章法。”

    这话说得极为含蓄,却又再明白不过——元氏不仅知道阿绾在追查王贺失踪一事,甚至可能对布防图失窃、宫中暗查内鬼等更深层的纠葛,也并非一无所知。

    这位看似深居简出、悲痛欲绝的老夫人,其耳目与心计,恐怕远超外人想象。

    “我寻她麻烦?!”王离猛地抬头,声音因激动而陡然拔高,在厅堂内显得格外刺耳。

    他眼中血丝密布,死死盯住阿绾,“我儿子是在她手上丢的!活不见人,死不见……”

    “尸”字尚未出口,主位上的元氏忽然毫无征兆地扬手,将手中那碗尚冒着滚烫热气的藜米粥,连同陶碗,朝着王离劈面掷去!

    动作快、准、狠,全然不似一个年迈的老妪。

    王离毕竟是沙场宿将,反应极迅,在碗及身的刹那猛地向侧后仰身。

    陶碗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哐当”一声砸在他身后的漆柱上,碎裂开来,黏稠的热粥泼溅开来,沾湿了他的袖缘与鬓角,热气蒸腾。

    几粒米粒甚至溅到了阿绾的食案边缘。

    厅内死寂。

    元氏扔出碗后,手还保持着投掷的姿态,微微颤抖。

    她死死地看着王离,几息之后,才缓缓收回手,重新坐直,仿佛用尽了力气,声音低微下去,却带着冷意说道:“吃你的饭。”

    阿绾早已经吓坏了,哪里还敢继续吃下去,身子不由自主地哆嗦着,悄悄往旁边挪了挪,恨不得缩进阴影里去。

    元氏瞥见她这副模样,又长长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几分疲惫的安抚:“阿绾莫怕。我这儿子……脾性是暴烈了些,但心地不恶……”

    “是、是……”阿绾连声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紧闭的门窗。

    此刻的正厅内外,门户严掩,窗外廊下侍立的皆是元氏的心腹婢女与家生奴仆,旁人也很难靠近。

    即便厅内闹出再大的动静,只怕也难有声响真正透到外间去。

    “娘,”王离似乎对他母亲这般举动早已习以为常,非但不慌,反倒蹭回食案前,又夹起一片牛肉塞进嘴里,咀嚼着,声音有些含糊,却透着股混不吝的劲儿,“如今父亲不在了,您便这般对待儿子了?这脾气,还真是一点儿没变。”

    “混账东西!有你这般编排亲娘的吗?!”元氏此刻的神情,与方才那位沉静哀戚、礼数周到的老夫人判若两人。

    她眼底翻涌着怒意,更深处却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痛心,“我早便说过,那狐媚子生下的孩子留不得!如今你看看,闹到了什么田地?连我这生辰……自那年起,便再也不敢过了!”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咬着牙根挤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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