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百二十九章 大秦的发髻  髻杀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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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哑奴驾车行至咸阳西城门时,守城的甲士们显然都认得他,按惯例本可直接放行。

    可眼下全城戒严,规矩森严,带队的什长不敢怠慢,还是示意车驾停住,要例行查验。

    城门口此时已是一片忙碌混杂的景象。

    数十面新旧不一的赤漆战鼓正从几辆大车上卸下,又搬上等待出城的辎重车,沉重的鼓身落地时发出闷响;旌旗卷着杆棒横在地上;装满箭矢的革囊和捆扎整齐的矛戈堆在一边。

    身着玄色裋褐、外罩简易皮甲的民夫与披挂整齐的守城甲士穿梭其间,呼喝声、指挥声、器械碰撞声不绝于耳,尘土微微扬起。

    两名年轻甲士快步上前,正要去掀那青布车帘。

    帘子却从里面被一只戴着皮护腕的手猛地撩开,露出蒙挚那张轮廓分明、此刻却绷得极紧的俊脸。

    “将、将军!”两名甲士猝不及防,吓得一个激灵,立时便要挺直脊背行军礼。

    “噤声!”蒙挚压低嗓音,目光如电扫过他们,“勿要多礼,也勿要声张。速放此车出城,无需多问。”

    “喏!喏!”甲士们虽不明就里,但见是蒙挚亲临,哪敢有半分迟疑,连忙躬身应下,目光甚至不敢往车厢深处多瞟一眼。

    他们虽未看清车内全貌,但蒙将军亲在此车中,已是最好的通行符节。

    这几名甲士倒是认得坐在车辕上的阿绾——去岁在骊山大营时,这手巧的小姑娘曾替不少兄弟重新编过散乱的发髻,手艺好,嘴也甜。

    一名面相憨厚的甲士趁同伴去挪开路障时,凑近车辕两步,压低声音快速对阿绾道:“阿绾,城外不太平,莫要乱跑,也莫要耽搁。刚得了确令,今夜大军便要开拔,你可千万早些回来!”

    “晓得了,晓得了!”阿绾连连点头,神色乖巧,“我就跟哑奴去大营那边取些修补兽栏的木料,去去就回,绝不乱走。”

    “嗯,快去吧。”那甲士见她应得爽快,略觉安心,抬手轻轻拍了拍拉车驽马的臀部。

    前方路障已被移开,同伴也打出了放行的手势。

    哑奴无声地抖了抖缰绳,青幔小车便辚辚驶出了高大幽深的城门洞,将咸阳城内的忙乱与喧嚣,抛在了身后。

    车前,是通往城外大营的、尘土飞扬的官道,以及前方未知的“热闹”。

    不过,始皇在车内倒是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倒是交游广阔,认得不少人。”

    “哎,陛下明鉴,”阿绾缩了缩脖子,老实答道,“尚发司的差事,本就是为宫中及戍卫的甲士、校尉们整饬仪容,梳编发髻。日子久了,抬头不见低头见,许多军爷便认得小人了。其实……多半是他们认得我,我反倒记不清那么多张脸。大多时候,还是靠他们头上发髻的规制、编法来分辨谁是什长,谁是百将,谁是普通锐士。”

    “嗯。”始皇应了一声,沉默片刻,忽然抛出一个问题:“阿绾,你可知,朕为何定要让大秦的军人,梳编这些规制不一、却皆需严谨恪守的发髻?”

    “不就是为了区分职位高下、兵种不同么?”阿绾依着寻常理解,随口应道。

    “蒙挚,你来说。”始皇似乎有了考校的心思,将问题抛给了一旁正襟危坐的将军。

    蒙挚神色一凛,立刻挺直背脊,如同在军帐中回答上级问询般,清晰答道:“回陛下,首要之因,是为确验军功,防禁冒滥。我军以敌首记功,若无明确标识,恐有狡徒以同泽头颅冒充敌首,邀功请赏。故以繁复发髻为记,一则编织耗时,临阵难以仿效;二则一经编成,纵使散开,发上折痕亦清晰可辨,极易区分敌我。此乃杜绝军中舞弊之良法。”

    “此言不虚,确实是初衷之一。”始皇点了点头,但面上神情却显示蒙挚所言仅道出一半。

    他目光转向车帘方向,仿佛能透过布帘看到外头驾车的小女子:“阿绾,你来说。你在尚发司执役数年,日日与这些发髻打交道,依你看,朕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令举国之兵,皆受此‘束缚’?”

    阿绾此刻真想哭出来。

    这不过是编个头发而已,怎地还有这许多深意可挖?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呀?

    她苦着脸,下意识回头,透过帘缝瞥了蒙挚一眼。

    蒙挚对上她的视线,竟也学着她撇了撇嘴角,又多了挑眉的动作,那眼神里竟有几分“你但说无妨”的鼓励。

    阿绾无法,只好在车辕上稍稍坐正,清了清嗓子,小声道:“那……小人就胡诌几句,若说错了,陛下可不能罚我,更不能扣我那一万一千金的赏钱!”

    “准。”始皇的声音里竟然还有几分愉悦。

    得了这句保证,阿绾才稍稍安心,整理思绪,缓缓开口:“小人每日所编的,大秦军人的发髻,无论兵种爵位高低,皆有一共通之处——紧实如磐石,固结难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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