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咸阳。
城门内侧的阔地上,火把猎猎,将玄甲映成一片流动的幽暗光泽。
巨大的赤漆战鼓被擂响,一声,两声,随即汇成连绵滚动的雷——那是《破阵乐》。
百名披挂齐全的锐士,列成森严方阵,肃立于火光与暗影的交界处。
鼓声便是军令,沉重、单调、却蕴含着斩钉截铁的韵律。
随着鼓槌每一次撼动人心的撞击,百人如一,齐刷刷踏出一步,地皮为之微颤。
手中长戟或戈矛随之劈、刺、格、扫,动作刚劲简朴,毫无花巧,唯有破空之声与甲片摩擦的铿锵合鸣,应和着隆隆鼓点。
火光在他们年轻而紧绷的面容上跳跃,眼中映着灼热的战意。
每一次吐气开声,都化作短促有力的呼喝,汇入这震天动地的声浪里。
鼓声越来越急,如骤雨叩击大地,士兵们的动作也随之加快,步伐愈发沉重整齐,仿佛一座移动的玄色山岳,带着碾碎一切阻碍的气势。
这乐声与操演,不是为了取悦耳目,而是最原始的、属于战争的力量展示。
它敲打着城墙,敲打着夜色,也敲打着每一个目睹之人的胸膛,将那名为“破阵”的铁与血的气息,深深烙进咸阳的长夜之中。
始皇独立于高台之上,玄衣纁裳在夜风中沉沉不动,唯有十二章纹在跳动的火把光下隐约流转。
他凝视着下方那片由无数火把与玄甲汇成的、沉默而灼热的方阵,那些被火光映亮的年轻面庞上,有紧绷,有亢奋,有对未知征途的敬畏,更有一种近乎燃烧的决绝。
赵高躬身捧上巨大的青铜酒尊,兽首纹饰狰狞。
始皇接过,手臂稳如磐石,亲自执尊,将清冽凛冽的酒液注入王离与蒙挚高举过头顶的陶碗中。
酒声潺潺,在震耳欲聋的鼓乐间歇中清晰可闻。
“王离,蒙挚,”始皇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金铁之质,穿透喧嚣,烙入每人耳中,“尔等今日代朕出征,代大秦挥戈北向。朕,在此,待尔辈——踏破阴山,勒石燕然,凯旋而归!”
“赳赳大秦,共赴国难!”王离与蒙挚双目赤红,同时暴喝,声裂夜空。
他们将手中酒碗高举齐眉,随即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如火线滚喉,激得血脉贲张。
饮罢,两人对视一眼,猛然将陶碗狠狠掼向身前地面!
“啪嚓!”两声脆响几乎重合,陶片迸裂四溅。
与此同时,仿佛被这碎裂声点燃,台下那一片玄甲的方阵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咆哮:
“杀——!”
“杀——!!”
“杀——!!!”
一声高过一声,一浪猛过一浪。
那不是百人的呼喝,而是千万人喉咙里迸出的、最原始最暴烈的战吼。
声浪汇聚成实质的雷霆,撞击着城墙,撕扯着夜幕,震得火把的光焰都为之剧烈摇曳。
那是大秦军团的回答,是用魂魄与血气熔铸的誓言,是献给即将踏上的血色征途最直接、最狂野的祭礼。 海棠書屋 https://tw.klieqi.co
第一百三十六章 向北方奔湧
始皇立于这磅礴无匹的声浪中心,玄衣翻涌,眼中映着滔天火光与无尽战意,如同这钢铁洪流唯一的神只与源头。
城门轰然洞开。
蒙挚与王离几乎同时翻身上马,玄甲下的披风在城门涌出的气流中猎然扬起。
他们一左一右,如同这洪流最前端的两柄利刃,率先策马驰出。
身后,是沉默而有序的、无边无际的玄色浪潮。
万千将士手持火把,跃动的火光连缀成线,线又汇成川流,从城门倾泻而出,蜿蜒铺展在宽阔笔直的秦驰道上。
从高高的城楼俯瞰,那景象惊心动魄——一条巨大、炽烈、望不见首尾的火龙,正以不可阻挡之势,撕裂沉沉的夜幕,向着北方奔涌而去。
火光映亮了道旁肃立的黑色旌旗,映亮了甲士们年轻的侧脸,也映亮了脚下这条象征着帝国意志与力量的坦途。
始皇独立于咸阳城门楼最高处,炽烈的夜风扑面而来,卷动他玄色十二章纹的广袖与衣摆,发出烈烈声响,身后数面巨大的玄色龙旗在风中绷紧如帆,哗啦作响。
他双手按在冰凉的垛口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宽大衣袖的遮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