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七章 偏宠过分了  髻杀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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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骊山大墓,陶俑之制,本是帝国绝密。

    以黄土塑形,精雕细琢,再经阴干、窑烧,成军阵之势,规模浩大,举世无双。

    如今,始皇竟要在这泥陶兵甲之外,添上真金铸造的仪卫!

    “赵高,”始皇的声音将他飘散的思绪猛地拉回,“你去骊山监工。将阿绾交来的,还有……明樾台账上这些‘不清不楚’的金银,一并熔了。”

    他略作沉吟,似在估量,“就铸十二尊金人,形貌务必肖似。不过……”他微微蹙眉,“那十二个痴奴,个个身形高大,魁梧异常。恐怕这些金子……未必够用吧?”

    他口中的“十二痴奴”,就是他身边高逾九尺的那十二个寺人,只听始皇一人号令,连赵高也驱使不动。

    赵高闻言,心念电转,福至心灵,立刻以头抢地,声音颤抖:

    “陛下!陛下洪恩!老奴……老奴愿将历年所得,尽数献出,以充金人之用!若……若仍不足,老奴家中尚有些许薄产、体己,亦可悉数献于陛下,以彰陛下铸造金人、辉耀陵寝之圣德!只求……只求陛下念在老奴伺候多年,虽偶有糊涂,却绝无二心的份上……”

    他将头深深埋下,不敢再看始皇表情。

    心中却飞快盘算着,《秦律》森严,“通一钱者,黥为城旦”,自己账上那些数目,足够死上无数次。

    如今若能以财抵罪,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始皇静静地注视着他,殿内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赵高粗重压抑的喘息。

    那深邃的目光,仿佛已穿透了他所有的小算盘。

    对始皇而言,那不过是弹指间的静默思量;可对匍匐于地的赵高来说,却漫长得如同在刀尖上滚过了几个春秋。

    每一息,都拉扯着他濒临断裂的神经。

    终于,御座上的声音再度响起,平淡无波,却决定了去向:

    “此事,就这么定了。”

    赵高心头尚未及泛起一丝死里逃生的侥幸,始皇的下句话便紧随而至:

    “记得,让胡亥跟着你一同督办。”语气里竟然又透露出了烦躁之意,“让他也历练些实务,莫要终日只知宴游嬉戏。他小小年纪,在明樾台挥霍无度的账目,竟也赫然在册。如此行径,着实该好好管束。”

    这番话,赵高半句也不敢接,只能将身子伏得更低,心中却叫苦不迭,甚至是鲜血淋漓。

    要知道,那十二尊近丈高的金人,所耗金料岂是小数?自己那点多年积攒,怕是要填进这无底洞里去,真真是剜心蚀骨之痛。

    就在他暗自滴血之际,始皇的声音再次悠悠传来,这一次,语调里竟掺入了一丝玩味,甚至隐隐的笑意,却更让人毛骨悚然:

    “赵高,你持此简牍,去将上面有名有姓之人,逐一‘拜会’一番。”他特意加重了“拜会”二字,“问问他们,为这‘辉耀帝陵、镇守幽冥’的十二金人……愿捐几何?”

    他顿了顿,竟又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殿中回荡:

    “呵呵呵……或许,这般筹募下来,金子反倒能绰绰有余呢。”

    笑声渐歇,始皇的语调复归于一种近乎温和的随意,仿佛在说一件极小的事:

    “届时若真有富余的金料……便让匠人,给阿绾打一支金钗吧。”他目光似乎投向虚空中某个身影,语气难得地柔和了一瞬,“那丫头,得了这个,想必是会高兴的。”

    匍匐于地的赵高,闻言身子一僵。

    这哪里是赏赐金钗?分明是……将阿绾之名,与这熔尽了朝中无数人“私藏”与“罪证”的十二金人,牢牢系在了一处。

    更是将收缴、熔铸、乃至“劝捐”的千斤重担与无尽怨怼,不由分说地压在了他的肩上。

    而始皇,高坐于御案之后,烛光将他的身影投在殿壁上,宏大而幽深。

    他只用寥寥数语,便织就了一张无形的网——网中既有雷霆惩戒,亦有帝王恩赏;既敲打了不成器的幼子,清算了朝中的污浊,又成全了地宫的“煌煌气度”,甚至……还不忘给那个心思玲珑的丫头,留了如此大的奖赏。

    看来,这偏宠……实在是太过昭然了。

    因为是青青的女儿么?

    这重猜测,赵高再不敢深究半分。

    他隐隐听闻,陛下已遣黑冰台专司密查此事。

    既如此,他便绝不能再沾手分毫,甚至……对阿绾那丫头,从此须得收起所有心思,连一丝恶念都不能起。

    否则,等待他的,恐怕就是那些藏身暗处、如影随形的黑冰台锐士,以及某种“合情合理”的意外身亡了。

    如此一来,局面便愈发错综复杂,如坠迷雾。

    赵高心念急转,快速回想着自己与阿绾之间的交集——似乎并无直接过节,但也绝无什么善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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