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八章 更令人侧目  髻杀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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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阳下,骊山大墓前。

    铸场开阔如砥,十二尊尚未成形的金人坯胎巍然矗立,在阳光下泛着沉郁而原始的金属光泽。

    熔炉烈焰冲天,金汁沸腾如浆,匠人们赤膊往来,汗流浃背,号子声与锤击声交织成一片。

    阿绾手持长柄铜勺,在众目睽睽之下趋近熔炉。

    热浪扑面而来,烤得她脸颊微红。

    屏住呼吸,她稳稳地舀起一勺金水,手腕轻转,那炽热的金色液体便如一道细细的虹,准确无误地注入早已备好的模具之中。

    嗤然声响,白烟升腾,缓缓注入后,就将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巨大的金人像。

    她退后一步,始皇随即上前,同样舀起一勺,同样稳稳注入。

    他们二人,一先一后,同执一勺,同铸一像——这无声的默契,比任何言语都更令人侧目。

    其后的事,便交给了那些满身尘灰的匠人。

    他们围拢上去,继续注入金水,之后就是以长钳翻动模具,以铁锤敲击毛边,以细砂打磨表面。

    十二尊金人,将在他们手中,一寸一寸地成形,一寸一寸地长出眉眼、衣纹、铠甲,直至与那十二痴奴形貌无二。

    这一过程可是要费不少时日的,始皇自然也不会继续观看。他的目光只是看向了那大墓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阿绾的目光却落在了站在铸场外围的四十余道身影。

    那都是始皇的子女。

    公子、帝女们,按长幼次序排列,男女分列,垂手肃立。

    他们身上穿着骊山大营统一的褐布短衣,早已不见昔日绫罗绸缎的华贵,脸上也褪去了宫中的白净细腻,被日头晒得黝黑泛红。

    有的指尖还带着劈柴磨出的水泡,有的肩头残留着扛粮袋压出的淤痕,有的裤腿上沾着马厩里的草屑——那是他们这些日子在骊山“锻炼”的印记。

    那场面,着实怪异。

    真正的皇子皇女,一年到头未必能见始皇一面。

    每年除了节庆大典,他们也只能是远远地跪在丹墀之下,透过重重冠冕与仪仗,才能望见父皇那模糊的身影。

    更多时候,他们只能从诏书、从赏赐、从宫人的议论中,揣测那位于咸阳宫深处的帝王。

    可此刻,那女子就站在父皇身侧。

    近得能看清他冠带上金丝的反光,近得能闻见他龙涎香的气息。

    她转身取一壶酒的功夫,始皇的目光便追随过去。

    那目光穿过铸场的烟火,穿过工匠们忙碌的身影,穿过那群垂首肃立的子女——径直落在她身上。

    眼中那点光亮,毫不掩饰地亮着。

    那不是君王对臣下的嘉许。

    那是……宠溺。

    一种从未在任何一个子女身上出现过的那种毫无遮掩的宠溺。

    人群中,有人垂下眼帘,将那一瞬的不忿悄悄压入心底。有人偏过头去,望向远处的山峦,仿佛那里有什么更值得看的东西。有人抿紧了唇,指节在袖中微微泛白。

    可谁也不敢说什么。

    因这小女子破了许多旁人破不了的是是非非,她有功。她甚至有那块小小的金牌,这大秦帝国之中,只有她和扶苏才有的金牌。

    唯有一人,全然不受这气氛的感染。

    胡亥拨开人群,晃着那圆滚滚的身子,一路小跑着朝始皇奔来。

    他满脸是汗,眼睛却亮得很,一边跑一边笑嘻嘻地喊着:

    “父皇!父皇!”

    始皇循声望去,见是幼子,面上那层因铸场烟火而凝的沉郁,竟又化开了几分。

    胡亥跑到近前,也顾不得行礼,只仰着那张被骊山日头晒得通红的脸,乐呵呵地问:

    “父皇怎么来了?可曾用过膳?骊山的兔子可肥了,儿臣刚猎了两只,正烤着呢,父皇要不要尝尝?”

    始皇上下打量他一眼,忍不住皱起眉头:

    “朕让你来骊山督办建造,你倒好,这兔子吃着,竟比在宫里还圆了一圈。骊山大营的伙食,何时也这般好了?”

    胡亥浑不在意,反倒笑得更欢:

    “父皇不知,这儿遍地都是野物。儿臣每日督办之余,便带着几个兄弟去山脚下转悠,设几个陷阱,一天总能逮着几只。烤起来滋滋冒油,撒上点盐巴,那滋味……啧啧,比宫里的炙肉可香多了。”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阿绾,眼睛一亮:

    “听那些甲士说,阿绾也在这儿吃过兔子,是吧?”他一脸热切地望着阿绾,仿佛找到了同道中人,“你也觉得挺好吃的吧?”

    阿绾微微一怔。

    她对这位公子并无多少好感,可此刻,见始皇望向幼子时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笑意与宠溺,她便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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